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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集青铜岭
那次劳动中
一个叫高峰的男生砍毛竹时不小心把自己左脚大拇指盖砍掉三分之一
他是县城城关镇上的人
第一次砍毛竹
几个同学轮流把他背下山道营地
伤畜鲜血淋漓很渗人
幸亏带了药箱
湘君帮他清洗创口
敷上药膏
扎好绷带
每天换药时高峰就哎呦哎呦叫
他一定是从未吃过这份苦头
他一叫唤
湘君就吹起悠扬的口哨
高峰会忍住疼安静下来
湘君做饭烧火
高峰就搬张小板凳坐他旁边跟他说笑
时不时递上柴火
等劳动结束回到校园
这俩人丝毫不避人耳目的谈起了恋爱
他们开始把各自的竹筒饭倒在一个盆里
用调羹在一个盆里舀饭吃
时不时还要彼此喂一口
上课时
湘君不再跟我坐一起
理所当然要和高峰坐
高峰原本是有几分公子哥似的傲慢
人长得好
父亲是城关镇的一名官员
家庭条件跟多数共大同学完全两样
跟湘君恋爱后
他变了一个人
乖的像湘君身边的一匹小马驹
湘君变得快乐极了
原先的消沉一扫而光
口哨吹得更多
歌也唱得更多了
她原本就美
恋爱使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比高峰大两岁
生活上像姐姐一样照顾高峰
高峰的家庭对他很严格
并不给他生活费
一边让他得到锻炼
反倒是湘君手头宽裕很多
因为父母心疼这个远走他乡的独生女儿
常给他寄钱
湘君收到钱就和高峰加餐
还带着他去县城街上
出手就帮他买了两套新衣服和一双皮鞋
认真打扮起高峰来
教体育的简佐邦老师三十出头
高高的个子
乌黑茂密的头发
动辄大笑
常年穿着运动服
他是体育科班出身的
教各班的体育
还组织了男女篮球队
我和湘军都是女队的成员
我个矮
但我灵活
跑得快
湘军接球稳
投篮准
动作优美
总能赢得一阵阵喝彩声
田径课上
湘君轻而易举就翻越了一米五的横杠
跳远时也身手矫健
简老师看着他
眼中全是赞赏
湘君也感觉到了
每到上体育课时
便越发显得快乐
发挥的也越发好
一次在比赛跑步中
他遥遥领先的得了第一名
开心的大声笑着
与初入校时沉郁的他判若两人
简老师有时邀请班上同学去他住处玩儿
他没结婚
单身宿舍陈设简单
干净整洁
门口放了个泥巴炉子
旁边用编织袋装了点木炭
炉子上搁了一只擦得雪亮的钢筋锅
简老师笑着说
我给自己做点好菜吃
一次我和湘君走在一起
路遇简老师
他看着湘君说
晚上来我这儿吃兔子肉
我感到很纳闷
简老师怎么只叫湘君没叫我呢
我脸上有点挂不住
后来湘君再邀我去简老师那里玩
我就不肯去了
还剩最后一个学期就要毕业了
我们将得到一份工作
各奔前程
一天我见湘君趴在课桌上
口哨也不吹了
心事重重
后来得知过两天高峰的爸爸要来学校看儿子
实际上不如说是来看湘君
恋爱的甜蜜瞬间像潮水一样退去了
他想到自己比高峰大两岁
光这可能就是一道跨不过去的门槛儿
何况他还有个不堪的秘密
我说
别担心
这一天总是要来的
你配得上高峰大两岁算什么
那件事你不说
谁也不会知道
我替你严严实实的保住秘密
我和高峰
我们的相爱很真心
我们的心意彼此了解
相遇相知真的好美
我只求能和他在一起
湘君说
其实我也很担心
湘君未必能过得了高峰父亲这一关
第二天
湘君是无精打采的回来的
我正在寝室等着他
一看就知道事情不妙
高峰爸爸说湘君年龄比高峰大
这绝对不行
就这么简单
湘君与高峰分手的场面成了校园里尽人皆知的谈资
据说湘君凶悍的像只母豹子
对高峰吼道
你要是听你爸爸的
就滚开吧
这件事似乎并没把湘君伤得很厉害
外表看上去
他很快就恢复了元气
继续吹着口哨
唱着花鼓戏
篮球场上也常见他飞奔的身影
时间开始倒计时
校园里的日子过一天变少一天
一日
党委书记徐摩章老师召开全校师生大会
要大家如实填写家庭出身
出身不由己
但道路有自己选择
要忠诚老师
组织上是会去调查的
如此等等
我老老实实填了家庭成分
旧官吏
一周以后
下放农村的师生名单贴出来
我的名字是大红纸上的第一个
下放的老师有四个
简老师是其中之一
大红纸旁边还有张白纸
是一条开除通告
开除的对象是湘军
理由是他与教师恋爱
影响极坏等等
我被这下放搞得晕头转向
痛苦到了极点
对美好生活的幻想像肥皂泡一样破灭了
我感到极度羞耻
感到抬不起头见人
我心力交瘁
想不到湘君此刻的处境
也没有心思去找他问个究竟
趁寝室没人
我拿着一些简单的行李
悄悄离开了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