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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集
这段人生比上一段慢十倍
这是韩孝华入仓前的要求
他不喜欢那种浮光掠影的感觉
像一个孤魂野鬼飘在世间
无法深入体验那些细微的情绪
他觉得上次的自己像被操控的傀儡
只是配合着剧情在演出一场舞台剧
笑笑表示理解
他告诉叔叔
在量子时代之前
就算是运行有一千万亿突触连接的大型模拟神经网络的一级超算天河三号
也需要二十七点五分钟来计算一秒钟的生物时间
改进仿真数据结构后
时间减少到了四点二分钟
那可是用来模拟核动力航母
大型强子对撞
第四冰川七
甚至虚拟宇宙大爆炸的百亿亿次超级计算机
可见人类神经系统之复杂
而到了量子超算时代
一秒钟可以模拟人类大脑多长时间的运转
你想都不敢想象
多长
十万年
韩小华张着嘴想了半天
没有人能活十万年
他想象不出这那机器能派出什么用场
笑笑摇了摇头
但是
因陀螺系统需要映射到您的意识中
我们不能跑得太快
否则会让您的神经过载崩溃
也不能太慢
过于频繁的读写也会损伤您的边缘系统
尤其是海马体
因此
我们把速率设置在每秒计算十个地球日
如果一个人能活一百岁
那么一个小时左右
机器就能模拟完他的一生
我想再慢一些
韩小华说
OK
那就放慢到每秒计算一个地球日
也就是说
我们需要十小时
就像一场梦
如果我能活那么久的话
没错
我还得提醒您
因为速度变慢了
所有的感官模拟信号都将得到增强
就好像你快进了一段音频就听不清对话
恢复到正常速度就一样了
好处是体验会更真实
情感更加投入
但坏处是我们无法预料你的神经反应
一旦我们认为刺激超过了您的意识伤誉值
可能将不得不提前切断链接
韩晓华竟然全都听明白了
小花叔笑笑
抚着他的后背
欲言又止
您体验到的那些
都不是真实发生的
这您能理解吧
这我当然知道
都说是模拟了嘛
啊
那就好
有时候身在此山中
哎呀
不管怎么样
呃
不是还有你吗
在北京正负电子对撞机首次对撞成功的这一年
韩晓华决定举家搬迁到一座海岛上
这座岛获取自己独立省级行政管辖权还不到一年
从某种程度上讲
他还是个婴儿
尽管人类已经在上面居住了数千年之久
这个决定遭到了全家人的反对
令韩晓华意外的是
来自妻子阿慧的反对最为激烈
韩晓华
你根本就不是为了这个家
记忆中那个柔顺的采茶女孩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声嘶力竭的生物
你只是想赌一把对不对
我
韩晓华竟无言以对
先是广州
然后深圳
现在又是海南
孩子上学怎么办
老人折腾不起
那边有什么
是要我们全家人陪你吹海风吃沙子
那边有未来
韩小华心里想着
却没有说出口
他不知道这些年都发生些什么
阿慧怎么会变成这样
自己明明是想给家人最好的生活
而且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不可能输
整个世界的时间都站在他这边
可他没办法说服家里人
他们已经厌倦了频繁搬家
孩子学习跟不上
老人身体不适应
妻子交不到朋友
只能整天在花草猫狗上打发时间
甚至头顶的高压锅练起了气功
他们看不见我所看见的
韩晓华这么安慰自己
他让步了
让家人待在深圳
自己只身南下
成了一名闯海人
尽管他每个月都会回家
可他闭口不提在那座岛屿上发生的任何事情
四年间
岛上的房价翻了十倍
阿慧有点坐不住了
他旁敲侧击的怂恿韩晓华
哎
海南其实也不错
空气新鲜
还有吃不完的椰子
韩晓华忍住笑
哎
不是吹海风吃沙子了
阿慧翻了个白眼
哼 小气鬼
终于在一个周末
他们全家来到三亚
摇下车窗的瞬间
阿慧和孩子们被狂欢节般的场面震撼了
道路两旁的椰树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横幅
横幅上写满楼盘的名称
房型和联系电话
浓妆艳抹的广告小姐身披彩带
打扮花哨的大大小小的广告车招摇过市
喇叭 电台 电视
报纸上全都是用词浮夸的房地产广告
挠得每个人心里痒痒的
韩晓华指着一棵棵椰子树说
我在这里
在那里偷买了房
阿慧张了张嘴巴
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无论去吃饭
逛街还是上厕所
都会有人认出韩老板
掏出揉的皱巴巴的红线图让他看地
上面有土地部门签发的关于获批土地的范围和位置
即便经过多次复印之后
已经看不清具体方位
面积与地貌概况
但所有人都深信不疑
这张纸就是他们的未来
然后买家便会复印下这张图纸
摇身一变成为卖家
去寻找下一个接盘者
一张图可以串几十几个买家来
就像穿蚂蚱一样
韩晓华跟阿慧和孩子说道
那怎么给钱呢
阿慧不解
最后的买家把钱打到银行的一个公共户头
中间人各自拿走属于自己的费用
然后真正的买家卖家才能见面
所以中间这十几个人都是空手掏白狼了
没有他们
价也不可能一天天的往上搬了
哼
可那只是一张纸啊
连个屁都没有
哎呀
话也不能这么说
韩小华眨眨眼睛
十几分钟后
一家人顶着毒辣的太阳站在沙地里
眼前是一栋灰黑色的离盖好甚远的大楼
在潮湿的海风中暴露着自己的内脏和骨架
阿慧抬头看着眼前一阵发黑
摇摇晃晃的
赶紧扶住韩小华的肩膀
孩子们倒是开心的很
蹦蹦跳跳的踢着工地上的石子
真的是毒啊
阿慧有些恍惚的说
你不懂
只有有人接盘
我就不可能输
这是大势所趋
当天晚上
一家人在海滩夜景中吃着海鲜大餐
孩子们用沾满金黄蟹膏的小手胡乱抹嘴
四周人声鼎沸
无论是哪里的口音
他们都在谈论着同一件事
未来
阿慧没怎么动筷子
她把韩晓华叫了出去
两人在细软的白沙滩上一前一后的走着
旁边飘来若有似无的卖唱歌声
哎呀
海南姑娘
何必太过悲伤
年纪轻轻只十六吧
旧梦失去有新侣作伴
喂
有话就说嘛
你平时不是这样的
韩晓华终于赶上了阿慧
她的侧脸在海面柔和的反光中
似还是当年的模样
花
这么多年了
我没有求过你什么吧
那这次你能听我一句吗
他突然转过身来
正对着韩小华
反倒是韩小华低垂着眼
开始用脚趾在潮湿的沙地上挖坑
他知道妻子想说什么
这几天我眼皮老是跳啊
总觉得会出什么事
哦
华 你收手吧
韩晓华在沙地上挖出的深坑
被冲上岸的潮水淹没
随之消失的还有他的脚踝
他是对的
你赢不了
阿慧的声音突然变了一个腔调
韩晓华的心一缩
在这热带岛屿的盛夏之夜
如有一阵寒风激起他浑身的鸡皮疙瘩
他抬头
阿慧的脸隐没在阴影中
似有另一张脸漂浮其上
影影绰绰的动着
不想重蹈覆辙
就听他的
华
你听到了没
那张漂浮的脸消失了
阿辉的声音也恢复了正常
韩小华看着遥远的海面
黑暗的圆团如同城堡般层层叠叠
就像有种无法言说的力量
在吸引着自己走向黑暗
走向大海深处
他摇了摇头
回过神来
看见阿慧炙热的眼神
有种深陷沼泽的无力感
旧梦诗句
有新侣作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