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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铲下的血咒
第4章
鑫仔出事上
那声惨叫不长
像被人猛的掐住了脖子
声音断在最高处
陈山从床上弹起来的时候
胡蜂已经冲出了门
他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几步就跨到了隔壁房间门口
门是关着的
胡蜂推出来了
他推开
像是从里面反锁了
新仔 鑫仔
他拍着门喊
里面没有回应
只有一种奇怪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墙壁
一下一下一下
很有节奏
陈山也跑过来了
他抬脚就要踹门
被胡蜂拦住
别踹老太太家的门
胡蜂从兜里掏出钥匙串
上面别着一把小刀
他把刀片插进门缝里
往上挑了几下
咔嗒一声
锁开了
门推开的一瞬间
一股味道冲出来
不是血腥味
是一种更奇怪的味道
像是什么东西烧着了
又像是铁锈的味道
心甜 心甜
显的让人想干呕
屋里的灯没开
但窗户只透进来一点月光
能看清大概
新仔躺在床上
被子已经被蹬到了地上
他的身体在剧烈的抽搐
像过电一样
四肢不自然的扭曲着
最吓人的是他的手
两只手都举在脸前面
十根手指像爪子一样弯曲着指甲睁一下一下地抓自己的脸
从额头到下巴
已经抓住了好几道血印子
新仔的那道在左脸上
皮肉翻开
血顺着脸颊往下躺
新仔
胡蜂扑上去
一把抓住他的两只手腕
你干什么
醒醒
新仔的眼睛是睁开的
但眼珠子往上翻
只能看见眼白
他的嘴张着
舌头抵着上颚
发出一种咯咯裸的声音
像是牙齿在打颤
又像是在念什么东西
沉山上去帮忙
两个人一人按住新仔一只手
新仔的力气大的不正常
他那一米七不到的瘦小身板
平肉搬两像矿泉水都费劲
这会儿却像发了疯一样
两只胳膊猛的一怔
居然把陈山和胡峰同时甩开了
陈山被甩的往后退了两步
后背撞在墙上
后脑勺磕了一下
眼前直冒金声
仙子从床上翻下来跪在地上
两只手又开始抓脸
这回他抓的更狠了
陈甲嵌进肉里往下滑
一条一条的血道子从额头一直拉到一巴
整张脸跟被猫挠过一样
按住他
按住他
陈山喊了一声又扑上去
这回他从后面抱住鑫仔的腰
两只胳膊箍住他的上身
让他动弹不得
胡峰抓住新仔的两只手使劲往后掰
新仔的嘴里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嚎叫
身体像蛇一样扭动
脑袋猛的往后仰
后脑勺撞在陈山的鼻梁上
陈山疼的眼泪都出来了
但他没松手
反而抱得更紧
拿绳子
他冲胡峰喊
胡峰腾出一只手从地上捡起背包仔
三下两下把新仔的两只手腕缠住
打了个死结
新仔的手被绑住了
但身体还在扭
他的眼睛还是翻白的
嘴里一直在漏咯咯的响
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混着脸上的血滴在地上
这时候老太太推门进来了
手里端着一碗了
他看见新仔的样子
脸色白的像纸
但手很稳
他把碗放在桌上
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撮黄褐色的粉末
他把粉末倒进碗里
用手指搅了搅
然后走到新仔面前
捏住他的下巴把碗里的水往他嘴里灌
心子被灌了几口
呛的直咳嗽
但身体渐渐不扭了
老太太把碗放下
又掏出几张黄纸符
点着了在新仔头顶绕了三圈
嘴里念念有词
念的什么陈仔没听清
只听见几个字
回去 别来
不是你的
纸符烧完了
灰浸落在新仔的头发上
他的身体终于彻底不动了
眼睛也闭上了
呼吸变得平稳
像是睡着了
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星仔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远处传来的狗叫
老太太把那碗剩下的水泼在门槛上
然后把碗豆扣在门框上面
把他抬到床上去
他说
陈珊和胡峰把新仔抬回床上
他的脸上全是血道子
有的浅有的深
最深的那道在左脸上
肉都翻出来了
看着触目惊心
胡蜂去打了盆水
拿了条毛巾
小新弟给新仔擦脸
血擦掉了
伤口露出来
一条一条的
像是被人用刀划的
但陈山知道那是新仔自己的指甲
他的指甲缝里全是碎肉和血痂
得送医院
陈山说
胡峰没吭声
继续擦
胡峰
得送医院
陈山声音大了些
我知道
胡峰把毛巾放在盆里站起来
但这地方离最近的卫生院也有四十里路
半夜三更的上哪找车
找老刘
他不是明天下午才来吗
打电话让他现在就过来
这么晚了他肯来吗
加钱
胡峰看了陈珊一眼
掏出手机走到院子里打电话
陈山蹲在床边看着新仔
这小孩的脸被包上了一层毛巾
血还在往外渗
把毛巾阴红了一片
他的呼吸时快时慢
有时候突然停几秒
陈山以为他要断气了
然后又猛的喘上一口
胡峰打完电话回来了
老刘说天亮之前能到
但他要两千给他
陈山说
两个人坐在新仔床边等着
老太太回自己屋了
走之前又点了一炷香插在堂屋的香炉里
檀香的味道飘过来
压住了屋里那股铁锈一样的腥味
你见过这种事吗
陈山问胡峰
胡峰沉默了很久才说
见过
什么时候
我爹死之前
陈山转过头看着他
胡峰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半明半暗
表情看不太清
我爹出事那天晚上也是这样
胡峰的声音很低
像是在自言自语
半夜突然喊了一声
等我跑过去的时候
他已经在抓自己了
后脸抓
胳膊抓 胸口
哪里都抓
他也是碰了什么东西
他从山上回来的时候
手里攥着一块玉
胡峰说
跟你今天挖出来的那块差不多
也是红色的
里面好像有东西在动
陈山心里一沉
那块玉呢
我不知道
我爹死了以后那块玉就不见了
我在家里翻遍了都没找到
胡峰炖了盾
我怀疑是我三爷爷拿走了
三爷爷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
他在村子最里头那个老头
他是我们胡家最老的人了
我爹出事的时候他在场
后来我问过胡玉的事
他不承认
陈山想了想
站起来
走
去找你三爷爷
现在
现在仙子这个样子
等不到天亮
胡峰犹豫了一下
点了点头
两个人出了门
往村子深处走
夜里的村子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没有路灯
没有月光
月亮不知知道什时时候被金遮住了
门山打着手电
光柱在土路上晃来晃去
照出路两边的土皮墙
偶偶尔一颗老树
树上是一子木头头
有一栋比别家都老的房子
墙是青砖砌的
不是皮
门也是木木头
但上面雕
雕着 虽
虽已经磨损损看看不清图案了
胡风敲了门
门 门爷爷了
小风了了好一会会
里面才传传一个苍老老声声
谁 谁 我小风风
出事了
门之一声声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房子
子子不高
楼楼着背
穿着一灰灰的对金挂子
脚上是一双黑老树
他脸上的皱纹多的像是刀刻的
眼睛现在眼窝里
但眼神很亮
亮上上是
是十多色的人该的眼神神
进来
老头说完转身往里走
两个人跟着进了屋
屋里很简陋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张床
墙上挂着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穿古装的女人
但画的太旧了
他已经看不清楚
三爷爷在椅子上坐下来
点了根旱烟
出什么事了
胡蜂把事情说了一遍
说到那块玉的时候
三爷爷抽烟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抽
你们还是挖了
三爷爷叹了口气
声音里没有惊讶
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
后山的东西不能动
你爹不听
你也不听
三爷爷
那块玉到底是怎么回事
胡蜂急了
我爹碰了玉就死了
他在心子也碰了
他是不是也会死
三爷爷没回答
抽了好几口烟
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翻卷着
那块玉叫血沁玉
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低
但不是普通的血沁
普通血沁是死人血亲进去的
这块玉里的血是活的
活的 陈山问
对 活的
三爷爷看着他
那是墓里的女人用自己的血养出来的玉
他活着的时候养了三年
死了以后玉跟着他埋进土里又养了三百年
狱里的血早就不是血了
是咒
陈山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碰了会怎么样
他问
七天内必死
三爷爷说
死法都一样
先是发疯
然后自己抓
自己抓到皮开肉绽
抓到血流干了为止
屋里安静了几秒
没有办法救
陈山问
有 三爷爷说
把玉送回他棺材里
而且必须是他亲手结果
送回去了
咒就解了
那新仔还有几天
三爷爷掐着指头算了算
你们什么时候挖出来的
今天下午
那就是还有六天
三爷爷站起来
你们要救他
就得在六天之内再进那座墓
把鱼放回去
陈山和胡峰对视了一眼
但是三爷爷画风一转
声音更低了
你们进去了
不一定出得来
什么意思
那做墓不是普通的墓
三爷爷走到墙边
指着那幅看不清脸的画
这个女人是我们胡家的祖先
他活着的时候是个巫女
会法术
后来被人害死了
死之前发了毒咒
凡是动他木的人
世世代代不得安宁
那我们家的咒也是因为他
胡蜂问
三爷爷点了点头
我们胡家世代守墓
就是因为这个咒
守好了
咒就压着
守不好
咒就出来了
陈山看了看胡蜂
又看了看三爷爷
三爷爷
他说
您既然知道这些
那您一定知道怎么解这个咒对吧
三爷爷沉默了很久
久到陈山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我不知道
三爷爷最后说
我只知道怎么暂时压住他
要彻底解
找到那个女人死的时候穿的那件红衣烧掉
红衣在哪
在他棺材里
三爷爷说
你们第一次进去的时候
看见他穿的就是那件
陈山想起那具红棺材里的女人
穿着一身红衣
脸白的像纸
但嘴唇红的像血
那我们就再进去一次
把衣服拿出来烧掉
胡峰说
说的容易
三爷爷苦笑了一下
那做墓进去的人多
出来的人少
你跌进去了没出来
你爷爷进去了也没出来
你太爷爷
算了 不说了
那您呢
陈山突然问
您进去过吗
三爷爷看着他
眼睛里的光闪了闪
进去过
他说 出来了
但我也没逃掉
他撩起袖子露出小臂
陈山打着手电照过去
三爷爷的胳膊上密密麻麻全是疤
新的叠着旧的
像是被什么东西抓过无数次
好了又抓
抓了又好
每隔几年就会痒一次
三爷爷放下袖子仰起来的时候
恨不得把这条胳膊剁了
这就是碰过那东西的代价
屋里又安静了
院子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由远及近
是老刘的面包车
陈山站起来
车来了
先把新仔送医院
三爷爷点了点头
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布包塞给陈山
带上这个也许管用
陈山接过来
到了生蟹
和胡峰一起出了门
老刘的车停在村口
大灯开着
把前面的土路照的血亮
陈山和胡峰把新仔抬上车
老太太也跟着出来了
手里提着一兜子鸡蛋
非要塞给陈山
路上吃
他说
陈山接过鸡蛋
鼻子有点酸
车子发动了往山外开
新仔躺在后座上
头上包着纱布
脸色白的像死人
陈山坐在他旁边
看着他胸口一起一扶
生怕哪一次起伏之后就再也不动了
老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问了一句
这咋了
生病了
陈山说
老刘没再问
踩了脚油门
车子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着往前走
陈山钻镯手里的红布包
脑子里反复转着三爷爷说的那计划
七天内必死
今天是第一天
还有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