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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市三院
胸外科医生办公室
李然值班
他的脸上挂着僵硬的假笑
正在对着锃亮的病历夹子练习笑
说是假笑吧
其实那只是李然自己的感觉
他也知道自己笑出来比哭还要难看
李然
别练了
我觉得你天天板着脸也挺酷的
沈浪歪栽在椅子上
有气无力的样子
他看李然练习笑
看的好累
酷吗
李然又对着病历夹子看了两眼
病历夹子上的影子很模糊
比古代的铜镜还要差很多
像是笼罩了一层烟雾
只有这样
李然才敢看自己的脸
要不然他都觉得自己太可怕
酷毙了
沈浪的声音里听不出来
哪怕有一丝酷的感觉
李然也知道他在开玩笑
干完活就赶紧回家吧
还有什么事么
没事
我缓一缓
自从李主任来了之后
的确清闲了一段时间
可是现在慢诊手术太多了
沈浪半躺在椅子上
懒懒散散的
像是一个要饭的乞丐
手术多还不好么
我最近扶镜子有点心得
我跟你说
别说
我现在一听扶镜子这三个字就觉得恶心
沈浪假假的捂住耳朵
回家
累的都没心思爬格子了
李然搞不懂沈浪的脑回路
难道科室手术量增加
大家都看见一丁点的希望
这样不好吗
从前的沈浪可不是这样
他转过身面对沈浪
双手拉住自己的嘴角
往上一提
露出了一个笑脸
沈浪一阵无语
虽然知道已然是想给自己一个温暖和煦的笑容
像春风一样
可不管怎么看
他的表情都是严肃中带着三分凉薄
三分技巧
三分漫不经心和一分鄙夷
古怪的很
尤其是嘴角拉起来的时候
这种怪异的表情更加浓烈
好了
哎
我回家还不行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
就是感觉你太悲观了
现在不是挺好的么
的确挺好
要是半年前科室这样
我晚上都不回家
我跟你说实话
那时候王主任不放我和周从文手术
从文往死了
跟主任怼着干
我胆子小
只能躲在一边
这事儿李然知道
现在胜负已分
有时候听护士说起从前那些事
他也是颇为唏嘘
我那时候决定
混吧
反正有工资
不至于把我饿死
我喜欢写
那就天天写呗
但李主任来了之后
从文提成了责任医师
手术也放的越来越多
我也能感觉到
要是扶镜子时间长了
也可以学到手术技巧
但是
干什么
怎么形容呢
我被历史的车轮碾过去
本来都已经装死了
但谁**知道历史开倒车
现在又从我身上碾过去
而且根本不带问我的感受的
李然把手放下
又抬起来
拉住自己的嘴角
做了一个愉悦的笑脸
我知道你得干活挣钱娶媳妇儿
我是不想喽
沈浪忽然八卦之心旺盛
他联系到李然一直问自己什么时候走
时乎是发现了一些怪异的地儿
李然 我说
你今天该不会是相亲吧
李然的手往下拉
从笑脸变成了哭脸
他严肃的脸庞上
各种奇怪的表情因为哭丧着脸而变得更加浓郁
沈浪
我可羡慕你了
你爸妈不管你么
管呀
但我不听
哎
压来压去的
早都没感觉了
我就是想过我自己喜欢的生活
真好
我妈特别急
天天托人帮我找女朋友
相亲
我上大学的时候还告诉我不允许早恋
结果刚毕业就要
哎
我也是被碾来碾去
李然的手微微用力
哭泣的表情更深了少许
真的是
沈浪似乎早已经忘记了被历史的车轮碾来碾去的话
他听李然这么说
眼睛亮了起来
哎 说说呗
今天的姑娘是哪里的
有正式工作么
多大岁数
照片看着好不好看
面对沈浪一系列的问题
李然的哭脸又加重了一些
哎 问你话呢
别那么小气么
你要是不说
信不信我来在这儿不走
非要看个究竟
而且还要你管饭吃
集团公司电力部的
去年刚毕业
照片
哎呀
我不想相亲
我这副鬼样子
哪家的姑娘喜欢
你可以拉个笑脸出来
我估计姑娘一下子就喜欢上了
上家就打腿
摇摇摇摇摇脸严肃
为什么要在医院呢
我不想相亲
我妈安排的
上学的时候找对象又不让
毕业就得风风火火的结婚生娃
这都什么事儿啊
关键是我妈还总是能找到理由
哎
理由呢
沈浪想起上一个相亲的姑娘
顿时八卦的火焰大炙
家里人有病
找我看病
今天是什么病
李然看沈浪的瞳孔都变成八卦
好像还转着圈
很不理解这种家长里短的事儿
怎么沈浪就这么感兴趣啊
便血
好多年了
沈浪愣住了
便血这可是大事
而且好多年的便血会导致贫血
身体必然不好
就这竟然成了相亲的理由
是不是开玩笑啊
凡事反常必有妖
沈浪双瞳八卦
转的更急了
我说要她去医大看
我妈说都看过了
没找到问题
血小板不低
那血色素呢
我妈哪知道这些
李然抬起手
但最后还是放下
没拉起嘴角
我留下来看看
可怜天下父母心
呐
都病成这样了
还得为儿女的婚事操心
沈浪有些感慨
但随即瘫在了椅子上
所以我不准备结婚
也不准备要孩子
太累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
但我妈不让啊
真能打断你的腿
哼
我怎么就不信呢
平时看你也不是妈宝呀
你不知道
我要是不同意
李然正说着
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请进
沈浪瞬间满血满蓝满状态复活
完全看不出来刚刚半死不活的样子
他脸上堆满着微笑
比李然还要积极的前后左右打量着
请问李然医生在么
啊 在在在 呃
进来坐 阿姨
沈浪看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和一个四十多岁
满面红光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
姑娘好看不好看
沈浪不在意
中年女人没有贫血征
应该不是患者
他向后面看去
但门外空空如也
没有别人
哎 怎么回事
应该是李然骗人的吧
沈浪顿时所有兴致都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