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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作家
作者 熊凯
第一集
七月流火
九月兽医
上一次如此颠簸
还是七十年前在圣托里尼岛到雅典的渡轮上
那一次马克文即将结束在希腊的旅行
由于未报的忽莱风暴
平稳的大型渡轮全部停开
而马克文要赶上第二天回国的飞机
于是他只能改换搭乘如坐过山车一般的快艇
抛颠破浪
一路在爱琴海上呕吐了五个小时才回到雅典
下艇之时
嘴角挂着食物残渣和胃液的马克文回望那如细菌培养谣传一般的杜艇
艇身上篮子的logo 分外醒目
上下起伏的波折线最后末端的一个箭头斜上冲出下面一行小的英文字
The faster
The best
速通公司这童叟无欺的logo 形象的描绘了这一路上船身颠簸的情形
而在上船之前
马克文却又会错意
以为这是形容传速快
事后看起来
这logo 更像是心脏病人暴毙前的心电图
而此刻
马克文闷胸赴门
努力使自己从刚刚剧烈的颠簸中缓过神来
摆脱现在这如七十年前那场航程一般的感受到的恶心
舱门缓缓打开
那心电图样的logo 居然也印在这登陆舱门的把手上
还是七十年前那家公司
只是渡轮影拓展到了比爱琴海更远的地方
Logo 下依然是那行小字
The first
The best
只是色调从海蓝换成了猩红
恰如加厚玻璃窗外那猩红色的火星天空
郑晓星捧着一套白色火星衣
如约在舱门外迎接马克文
他很高
一定在两米以上
也是一身白衣
就像一只插进云里的白烟囱
她很年轻
看起是个二三十岁的年轻姑娘
只是身段比地球上的铜龄亚裔更高
区别火星出生的新移民和地球出生的老移民非常容易
火星出生的新生代特别的高
大部分都在一米九以上
马克文在地球上的身高是一米八八
两个月的低重力星际里程让他的身高又膨胀了五厘米左右
不考虑年龄的话
他在形体上勉强不至于和火星的新生移民差别过大
但当郑晓星一开口说话
马克文才明白他们之间的差距不只是视觉上的
这简直是一种听起来如音乐一般的语言
郑晓青唇齿间的字音的跳动灵动婉转
仿佛他开口说话的客套话和目的
简介是一首首正在吟诵的无韵的诗
时而上扬时而顿挫又时而舒缓的音调仿佛彩蝶一般绕响在他的脸庞上
马克文仰望着郑晓欣
盯着他吐字的唇
他听得出神也看得出神
一会儿不知怎的
眼里鼻里温闲的液体打了几个转
顺着他脸上如火星沟壑般密集的皱纹横流开来
郑小新看得一怔
以为他还未从颠簸的降落过程中缓过神来
慌得住了口
掏出一块织物递给马克文让他擦拭
马克文此时欣赏涌上一阵怀旧的气氛直冲他的头颅
满头华发的他脑海中回荡着一首首他听过的诗
看过的文字
读过的作品
在他短短一百五十年生命中
曾经感染过他的地球文学
此刻正一段段的顺着他的眼泪鼻涕滴滴答答的洒向火星表面
文学正是马克文飞来火星的原因
因为地球上已经没有文学了
人谁无过
左传
宣宫二年
地球的繁荣开始于一百三十年前
早在二十一世纪初
人们就通过训练ai 学习一种名为围棋的古老游戏
证明完全不预先输入人类知识
并完全杜绝人类干预的ai 围棋手再进行自我训练之后
从无到有
能完全压制预先输入人类知识进行训练的ai 围棋手
是人就会犯错
而完美的ai 不会
从此
全无人干预的ai 系统完全接管了银行会计
金融监管
农业养殖
交通驾驶
运输管理
气候管理
人类社会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大繁荣
全无人干预的ai 系统接管后的人类社会
不再有银行坏账
金融风险
过重欠收
交通事故
资源浪费
甚至在全无人干预ai 系统开始调控全球重工业生产之后
二氧化碳的显著下降让全球平均气温前所未有的下降到了二十世纪中叶的水平
然而
真正的和平源于一艘迷路的潜艇
那时没人把这艘潜艇和地球文学的灭绝联系起来
上世纪初
也就是人类刚刚在火星建立殖民基地的时候
一艘搭载着四十二枚巨型核弹
名为后号的核潜艇在大西洋失踪了
确切的说
这艘潜艇与人类失去了联系
而后号搭载的索罗亚斯德ai 系统却已继续掌控这支潜艇
早已成熟
安装第四代可控核聚变发动机的后号
理论上可以不停的提取海水中的刀
也给全艇供给动力
而海水中的刀含量高达十万分之三
这支失踪的核潜艇就犹如黑夜中一只不断游走的巨型贪吃蛇
吞咽海水
燃烧前进
永不停歇
搭载着四十二枚核弹的后号就像一只易怒的豪猪
随时可能将它的刺射向激怒他的敌人
地球真正的和平正是来自于恐惧
这个源自于未知的恐惧
永远都在不停犯错的人类
这回又人为疏忽的丢失了核潜艇的行踪和对它的控制
没人知道它在哪里
大西洋中的后号潜艇正如薛定谔的猫一样
享受着这种他苏态来临之前的永恒平静
没有人愿意去询问他此刻的状态
完们核潜艇仍在正常工作
保卫着我们国民的安全
艇上搭载的ai 系统正常运作
牢牢的掌控着我们的核力量
国防部发言人在记者会上说
他顿了顿
又补充道
就像我们完全不用在乎卫星在哪
他们仍能给我们提供定位服务一样
对吧
各位媒体朋友
他对世界历史上最后一批媒体人说道
摄影记者的闪光灯正闪耀在马克文的左半边脸上
彼时他正站在发言人的背景帷幕之后
露出半张脸窥探着发布会现场
他的脸上稍显疲惫
这是他工作以来第一次连续两天熬夜加班
刚刚把分析报告交到发言人的手上的他
尚未意识到
这是他近一个世纪失业的开始
一切写作中都存在着无耻
尼采遗稿
当后号潜艇消失之前
马克文的工作是一名核按钮管理员
在ai 系统辅导国防之前
他主要的工作就是坐在办公室里听取和分析敌人可能发动核攻击的情报
然后向最高领导人建议是否应该按下核按钮加以回击
然而
在他作为核按钮管理员的工作十三年里
这样的备案从来没有发生过
和岸牛有三十七位管理员
以防任何人误判形势酿成不可挽回的局面
而事实上
马克文每天按时上班
与其他管理员一样坐在电脑前无所事事
他每天一早上班
在收发完几封邮件
开了例会之后
就坐在办公室电脑前煎熬着
日常做的最多的事除了喝咖啡就是写小说
整个办公室的同事每天也都在电脑前敲敲打打
仿佛都很忙碌
马克文并不喜欢运动
白日里拿的最重的东西可能就是鼠标和咖啡杯
他白日上班写稿
晚上回家润色
创作过很多的小说
大多在朋友圈和阅读圈里流传
无聊斗士里诞生的小说居然架构广阔
大多是关于武侠
城堡和远古巫术一类
富有节律的工作时间也使得他比那些起床时间在早上十点和晚上六点之间飘忽不定的自由作家们的文字输出效率更加的稳定
他甚至有一本印刷过五千册的小说空房子在他年轻时出版过
在马克文年轻的时候
Ai 辅导的文艺创作已经并不稀奇
Ai 文字组织系统创造的流行音乐歌词比人类作家创作的更富有音韵
画面感也更加丰满
而当后号潜艇消失后
人类的主观活动面积从社会生活的一些方面加速退潮
并在不到三十年的时间里
几乎拱手让出了人类的一切文艺创造
Ai 写的故事太完美了
而人写的文字永远有缺陷
人类永远有隐私
文学中永远不能有为人道或者不知如何道者
而ai 文字组织是最污垢的
在任何用户选定的文字风格下
Ai 总能有最简约的描写
最华丽的排比
最精妙的用词
最险峻的押韵
最精妙的结构
最奇妙的设计
最令人窒息的关节悬念和最扣人心弦的故事编排
嗯
Ai 创作的作品不仅早就通过了图灵测试
甚至在早年有ai 参与的现场故事创作电视大赛中
人类作家败下阵来
那时在妙笔生花节目的演播厅中
几乎所有的现场观众们都将哪篇作品最有可能来自写作机器人的选票投给了克拉利斯
卢尔福这位三十多年后人类历史上倒数第三届诺贝尔文学奖的得主
渐渐的
任何人类作家写出的东西已经没有读者了
很快的
连阅读这种行为都变得稀奇
人类社会大和平大繁荣时期的文艺创作在ai 的悉心辅导下
早已被打破了原有的束缚
新的文艺作品既不是单纯的文字
也不是独立的电影
更不限于自我封闭的游戏
而是前所未有的综合式精神抚慰
新的文艺形式营造的虚拟现实能让最铁血的痛恨痛哭流涕
也能让最木讷的痴儿大笑不止
对人类情感模式的掌握
在进行过深度学习和训练的ai 文艺创作者来看
并非难事
从此
文学就只在小众和上了年纪的人之间流传
越来越小的阅读变得更加的纯粹和复古
怀旧的文学爱好者们开始只阅读纸上的作品
这也加速了阅读的消失
正如十一世纪消失的雁乐大曲和两个世纪前失传的京剧和蒙古长调一样
人们迅速无情的抛弃了不能够逾越他们的文艺形式
人类的历史有上百万年
文明史近十万年
文艺史不过一万年
而才诞生不过几千年的文学
不过是人类伟大宇宙生存史中昙花一现而已
阅读文学成了马克文以及和他老去的少数同龄人之间私密高雅的活动
养老俱乐部里莎莎的翻书声正如两个世纪前老干部活动室中回荡的皮黄管弦一样
渐渐归于寂静
在文学逐渐消退的浪潮里
马克文创作的热情也并没有那么强烈了
他渐渐开始关注更实在的事物和更加善待自己的身体
常年做公关的他从国防部早早离职后
开始健身和攀岩
礁石般的肌肉线条开始从与文学一样渐渐退潮的脂肪下显现
让他看起来比年轻时还要有精神
正如两百年前人类不再将智力最高的孩子送去学围棋一样
沉浸在ai 文艺创作之美里的人类再也没有要成为文学家的梦想
围棋和文学不再是一种可以上达天听的通灵方式
而只是马克文这样的上了年纪的老年人之间互相心灵抚慰的载体
文学之余
马克文在于让他重温和正念自己青年时文艺的时光
就像更早时人类用诗来证明自己的才华
用围棋来证明自己的智慧
用弓马来证明自己的勇猛一样
人类在新文艺形式的大繁荣里感受到无上的轻松与自在
再也没有低劣的文艺
因为每一部作品都是如此的完美
人类开始更在乎自我的价值
不再有人因为没有爱情而悲伤
也不再有人因为金钱不足而垂头丧气
更不再有人因为没有生儿育女而倍感压力
因为任何爱情
金钱和儿女都没有给新的文艺带给人的快乐更多
那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身外之物并不重要
也不让人幸福
这是在新的文艺里所倡导的更健康的价值观
孤独终老戛然一身的马克文在这种新的价值观中喜乐无比
而这种喜乐在有ai 赐予的新文艺之前
只有在宗教的训导中才能得到
文学再也没有读者了
他的另一重大原因是读者本身消失了
阅读这种活动的濒临灭绝的背后
是地球上经过新价值观洗礼的新一代人类不再愿意生育
乃不知有汉
无论魏晋
桃花源记
而在火星上
人类却生个不停
与繁荣的地球上人类的低生育愿望不同的是
蛮荒的火星上人们的生殖意愿极为强烈
源源不断的太阳能让火星上温室的蔬菜不断的丰收
总有机制的增长固然是火星上的人口大幅增长的先决条件
而点燃这种强烈生殖欲望的另一重要原因
却是来自于格绝和无聊
二一三五年
就在后号在地球上失联的十年后
爆发了一场持续达一百二十六年之久
史上最大强度的太阳风暴
强烈的太阳活动将高能粒子抛射向各大近日行星的运行空间上
在此之前
史上有记录以来最强烈的太阳风暴是一八五九年的卡林顿事件
当时就连在加勒比海业余的渔民也能看到太阳粒子射向大气电离层时激发出的极光
被太阳风点亮的地球大气使得洛基山当地的金矿的矿工都被惊醒
以为是早晨来临
并开始准备早餐
风暴最强的时候
九月一号和二号
全球的电报系统全部失效
电报塔架发出火花
电报纸也都自发的着火
就像用震级或风级来描述地震和台风的危害程度一样
太阳风暴的强烈程度可以用地球磁场的指数来表示
指数越小
绝对值越大
在太阳风暴的危害程度就越强烈
最近的一次太阳风暴是二零零三年让境地轨道上一大批卫星报废丢失的万圣节事件
其dst 指数不过负的四百六十五nt
一八五九年时让地球表面无线电全部中断的卡灵顿事件时
那些强的太阳风暴
其dst 指数据考证达到了负一千七百五十nt
而二一三五年爆发的这场太阳风暴
Dst 指数却长期高达负两千零三十nt 到负两千七百五十nt 之间
而且这样高的高地茨活动强度持续一回就是一个多世纪
地球上刚开始还十分惊恐的人们
几年后却也逐步通过抗干扰光缆通行习惯了这样的太阳活动新稳态
北极航线由此成了地球最繁忙的航线
因为这里的强地球磁场可以最大限度规避太阳风的影响来保证航线安全
在这之前
谁也没想到全球变暖背景下的格林兰会成为下一个世界超级大国
这场太阳风暴也使得在数代人的时间里
地球和火星之间的通行处于近乎隔绝的状态
因为在强干扰状态下
信号的传输的通量太小
火星基地和地球的通信在二一三五年的太阳风暴开始爆发的初期的很长一段时间里
只能收发图片和低精度的短视频
而在太阳风暴持续爆发增强之后
甚至连这种低容量的通信也不复存在
在太阳风最烈的时候
就连地球赤道上空都布满了红绿交织的极光
地球火星间的通讯最后只能胜的方式居然只剩下机会有限的文字传输
毕竟适合地球火星间传输的窗口期不多
要恰好在地球和其他几颗近日行星挡住太阳风的劲吹
地火间的电磁波干扰最小时
才能进行字节级别的信号传输
很明显
在这次风暴来临之前
火星新移民和地球上他们的亲戚们并没有任何的准备
然而火星居民并没有联系地球的必要
或者说没有欲望
很快的
地球上发生的新闻火星移民不再关心
火星上零星的强奸和谋杀也不必依照地球上的人间的法律去裁决
第一代火星居民很快就意识到
他们再也不会见到他们地球上的亲戚
所有的地火运载器都是单航程的
飞到火星后的运载器也就就地的回收以及制造成其他的金属设备
火星之所以这样红
是因为火星表面布满了红色的氧化铁
利用太阳能电解氧化铁能为火星基地建设带来无尽的金属和氧气
大气中的密布的二氧化碳和火星地层下无尽的水
加上那永恒的太阳
让成百个蔬菜温室大棚在火星上蔓延开来
虽然火星基地设计的相当早
在设计之初并没有搭载全无人干预的ai 控制系统
然而整个生态后勤系统它的设计却相当的出色
从火星水分提取到全基地有机质循环
甚至连金属开采加工制造都是成体系的
其在设计之初就是无需地球输送资源而可独立存在而建造
而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
并没有人去升级或者改造那在太阳风暴下不堪大用的地火联络装备
与火星冶炼和农业技术不断大幅度发展相反的是
通信技术几乎完全失传了
人类的技术并不总是进步的
自从二一三五年开始的太阳风暴将火星和地球几乎隔绝之后
除去种菜和金属冶炼
地球带去的技术大部分都消失了
正如弓箭在冰川期传入新西兰
而在海平面上升后再次在毛利人的文明中消失
又如火枪传入日本后
在战国时期成熟普及
又在德川幕府佐国时期再次消失一样
隔绝的环境总是让技术倒退
地球上的人们和火星移民失去了联系
渐渐也不再关心
就好像十九世纪的挪威人早已忘却他们那些早在公元九八二年就移居格陵兰
而十五世纪又忽然灭绝
并在此期间从未联系过的维京祖先一样
汉语称为火星通用语是很自然的
初始移民内华裔就占八成以上
其中大部分是种菜和冶炼技术高超的农民和工人
另外不到两成操着其他印欧语言的移民
其职业则是会计
厨师
律师等等一类
甚至包括两名传教士
所以汉语在不到十年的时间里逐渐淹没了整个火星基地是可想而见的
嗯的对
嗯的嗯嗯
原先计划中
在原始基地建好之后
再输送更多的医疗
化工 畜牧 历史
管理类的专业人才
一迎太阳风爆发
尚未运行就已老去
直到地球上的人们渐渐遗忘他们曾经有过在火星上复制地球人类社会的计划
百余年后
会计 厨师
律师等一类职业在火星上早已消失
而传教活动在火星上居然还在继续
只是方式变成了传唱各种的汉语小曲
小耶稣生在驻马店
东方三秀才送来手擀面
而通信的隔绝却使得火星汉语成了音调系统最复杂的人类语言
火星表面重力仅为地球的零点三八倍
重力的减小不但让火星出生的后代有了更纤长的身体
微重力下微弱的空气使得人们逐渐发出了新的音调来区别字音
从近一百三十五年前的第一个火星基地落成开始
此后长达一百二十六年的隔绝状态
让汉语在二十世纪本已修订简化的四声音调基础上
逐渐发展出十三种音调
加上火星上的大部分居民点相距分散
互相之间交流不断
逐渐形成了语言简洁
行文有力
结构壮阔
想象齐全的火星文学
其中的诗歌和小说多以火星以及太阳系神话为背景
形成了独特的火星哥特文学
火星文学居然就这样发展起来了
现如今的火星居民并不知道李白杜甫为何人
但当年却又出使一名鬼使神差的带了一部诗经
在犹如放大般切叶以巢穴的火星基地里
炼钢割菜之余
无聊至极的火星人类们所持有的仅有几步的文学经典
在这颗孤独星球上就如同圣书一般
火星上新出生的居民
他们的取名全都来自诗经
这倒不是讲汉语的火星人怀念地球上的文雅
而只是首任基地负责人粗暴的让火星新出生的居民直接按顺序以诗经里的名字为名
这是一种简略的统计方式
当名字取到另一首诗时
就意味着要规划建设新的蔬菜温室了
当今
一百年前
火星第一名新生婴儿管关关和第二位新生婴儿球居鸠诞生以来
火星已经出生了近五千名新居民
他们从来没有回过地球
而且也漠不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