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旨意一出,
围绕着含光殿的厮杀声顿时消失无踪。
很明显,
跟随范闲入宫的剑手也早就得了指示,
只要侍卫不再动手,
他们也没有趁机进行反击。
含光殿所有的大木门在同一时间内被人推开,
吱呀声中,
整座宫殿变得通透无比。
殿内的人可以清楚地看见殿外紧张的局势,
看见那些手持直刀包围住含光殿的侍卫,
还有殿外空地上伏着的无数死尸。
殿外的初秋夜风也吹了进来,
凉意深重,
却让人不得清静。
因为随着这阵风,
那些鲜血的味道也随之而入殿内,
直冲众人鼻端。
数十名全身黑衣的六处剑手以最快的速度撤入含光殿内,
将殿中的太监们包围起来。
几名内廷厉害的老太监不得不接受了这个憋屈的事实,
被监察院特制的铁指扣给扣了起来。
太后在范闲手中,
范闲已经证明了他敢杀太后,
在此情况下,
这些内廷高手哪里敢反抗?
就算是侯公公这种想反抗的人,
迫于大势,
也无法有太多多余的动作。
范闲看着自己这些满身带着伤口的下属,
眉头再次跳动了下,
眼光一扫便知道,
在含光殿外的阻击战虽然时间极短,
但依然有十几名忠心耿耿的下属就此归天。
突进皇宫,
要想不死人是不可能的,
能够只付出这样小的代价便暂时控制住了含光殿,
已经等于是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范闲垂着眼帘对剑下的太后说,
你知道我不会杀你,
如果我只是想要杀你,
有无数种方法让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太后一阵剧烈的咳嗽,
捧着胸口、
脖子在范闲的剑下擦出了一丝血痕。
看着这一幕,
那些忠心于太后的太监宫女面露惊惶之色,
想上前服侍,
却也不敢动弹。
太后转过头来,
用一种怨毒的眼神盯着范闲,
你和你的母亲一样。
狼子野心。
哎呀,
倒要看看你能窝在这皇宫里做什么?
是的,
就算范闲此时捉住了太后,
控制住了皇宫,
可是接下来他应该会怎样做呢?
所有人,
包括那些黑衣剑手都盯着他,
等待着他下一步的命令。
范闲在等待皇宫里另外三个小组传来的消息,
也在等着皇城外的动静。
他知道成功还没有完全到来,
一旦事有不协,
自己这些人便会功败垂成。
但在等待的过程中,
他并没有闲着,
他冷冷地看了被剑手们包围着的侯公公一眼,
侯公公心头一颤,
暗中运起了真气。
范闲点了点头,
侯公公大惊失色,
双袖一翻,
便准备搏杀。
不料他抬起眼帘,
却看见了十来枝闪着黝黑光芒的小弩对着自己。
范闲带入宫来的200人,
因为怕惊动宫外敌人的缘故,
在伪装上下了极大的功夫,
无法人人携弩,
只是跟着他的这数十人中携带了10柄暗弩,
而这些暗弩此时正直直对着侯公公,
侯公公暴喝一声,
身形突起,
奈何只是拔高了一尺,
他整个人便变成了刺猬。
10枝弩箭深深地扎进了他的身体,
从他的身体里面不停吸噬着鲜血。
啪的一声,
侯公公摔倒在地,
抽搐两下,
睁着不甘闭上的双眼就此死去。
范闲冷漠地看着这一幕,
虽然他并不知道侯公公是长公主的心腹,
但直觉以及先前的那一幕让他有所警惕,
所以才会于此时突然发难,
令属下将侯公公突然射死。
在这样的关键时刻,
范闲不怕杀人,
宁肯错杀不能杀。
侯公公的死,
惊得殿内一片哗然,
初初平定了些的局势又有些乱,
而围在殿外的侍卫们也紧张了起来,
朝着含光殿的方向逼进了几步。
范闲却没有乱,
他缓缓取下太后脖子上的剑,
目光扫了场间一遍,
但凡他目光所及之处,
无人敢直视,
尽数低头。
他就在太后的身边坐了下来,
低头运气,
凝听着皇宫里各处的嘈杂之声,
知道那三个小组也一定遭遇到了很强大的抵抗。
好在自己突进含光殿,
吸引了后宫里最多的太监高手和大部分的侍卫力量,
荆戈他们那三方应该会轻松少许。
含光殿里一片安静,
范闲与太后就这样并排坐在床上,
这对祖孙身上都染着他人的鲜血,
冰冷着自己的心情。
如此祖孙平静,
邻坐的场景令睹者无不心寒。
殿外的侍卫没有缴械,
范闲没有多余的人去进行这个要紧的事务,
所有的黑衣剑手都已经回到了殿内,
他不想让此时的局势再有任何变化。
大内侍卫的问题应该是稍后大皇子解决掉皇城禁军的问题后交由他处理,
他只是等待着,
他相信自己的属下以及黑骑的实力。
没有等待多久,
殿外的大内侍卫们忽然生出一些嘈乱,
似乎在阵营后方出现了什么令人震惊的事情。
范闲没有起身,
对身边的太后说,
让他们让出条路来。
太后花白的头发垂在染血的脸颊边,
而没有染血的半片脸颊已经被范闲那记重重的耳光打的肿了起来,
看着异常凄凉。
听着范闲的话,
她用有些无神的双眼看了外面一眼,
点了点头。
侍卫班直头目看着殿内的局势,
一咬牙将包围圈撤出一道口子。
10余名黑衣刺客挟着一位衣衫不整的妃子走入了含光殿。
范闲看着人数,
心里咯噔一声,
知道这一组死的人更多。
待看见那名妃子清丽容颜中的那丝,
凄惶后不禁心头微动。
来者是淑贵妃二皇子的亲生母亲。
自从太后明旨令太子继位,
二皇子臣服后,
太后便将太子与皇后、
长公主、
淑贵妃遣回各自的宫中居住,
而只在含光殿内留下了宜贵嫔母子和宁才人。
范闲望着淑贵妃温和一笑,
拍拍自己身边的软床,
娘娘请坐这边。
淑贵妃自幼饱读诗书,
心性清淡,
往常在宫中与范闲的关系还算良好,
并未因二皇子的事情生出太多嫌隙。
他自己也是个明哲保身的沉默之人,
范闲对她也没有太多恶意,
只是今夜突宫,
她却是自己必须要控制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