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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八年的冬季
是多少年以来少有的暖冬
东北民间流传一种说法
兔年冷
龙年寒
忽来暖冬逢蛇年不是好兆头
但暖冬对于老百姓毕竟是好事
蔡晓光这个时候替周炳坤家想办法买到了一吨优质煤
而丙坤呢
马上通知国庆和赶超两个好朋友
让他们各自用手推车拉走了两车
自己家仅留下了半吨左右
幸亏有那半吨好煤
丙坤一家三代五口没挨动
第七十七集
周秉义居然**也没回来
继续率领精兵强将奋战在临省的码头
他们拆完了第一艘巡洋舰
所挣的一百万元已支付到厂里账上
厂里有了那笔钱
腰杆硬了许多
选择转型合作伙伴时
底气足了些
能合作就拉倒
不合作就拉倒
不必求着谁似的了
冬梅理解丈夫
三婶前两天动身去了丈夫身边
**期间
炳坤一家四口
没人去他姐周荣家
周荣和蔡晓光初一到炳坤家来了一次
吃了顿饭
初四又来了一次
没吃饭
坐会儿就走了
炳坤觉得
如果母亲没回到他家
姐姐**肯定也不会来两次月月都没跟着来
母亲在饭桌上问
月月呐
怎么**了也不来看看我啊
蔡晓光说
啊 妈
月月感冒了
楠楠放下筷子
起身往外便走
炳坤问
你哪去啊
我吃饱了
出去走走
几分钟就回来
大家都有些不自然
一九八九年三月
周秉义终于回来了
他是坐卡车回来的
车上拉着常羽怀的遗体
常羽怀不是因为劳动事故而死的
周秉义对生产安全抓得很细很严
他率领的人
没有一个在复杂危险的劳动中受过重伤
常玉怀是见义勇为牺牲的
那天的傍晚
常玉怀那班的工人在船上的工作马上就要结束
大家下船的时候
有人看到江面上出现了危险
一辆载满了砖块的双挂斗卡车
压碎了江面的后冰
后边的挂斗倾斜到了江水之中
三月的江面
虽然冰封依旧
但是冰层已经从下边开始明显变薄了
常玉怀和工友们跑过去
后边的挂斗已经完全坠入江中了
第一个挂斗的两只后轮悬空
卡车的驾驶室高高的翘了起来
前轮腾空
像跃起前蹄的马
曾经是军人的军工厂工人们
面对这种紧急的情况
怎么能够袖手旁观呢
他们个个摩拳擦掌
跃跃欲试
当时周边的江面在咔咔作响
不断的开裂
实在是太危险了
大家看得明白
想要不让卡车沉入江中
根本办不到
只能救人了
常羽怀是代班班长
为了防止不必要的牺牲
他严禁大家轻举妄动
自己却冒险接近
爬上了卡车驾驶室
驾驶室里有一男一女
女的还抱着个孩子
车门倒是能打开
但是驾驶员不敢往下跳
怕自己那一跳让冰面碎开
直接掉到了江里
常玉怀拽出他就往下推
驾驶员也果然直接掉江里了
被其他工人手拉手救上了水面
常与怀再从女人的怀中拽出孩子
举过头顶
像篮球运动员投篮一样的一抛
孩子也准确的被多双手接住
那个时候
第一个挂斗倾斜到江水中了
驾驶室几乎是笔直竖立着
常羽怀和那个女人站在车头的保险杠上
如同站在大海中的礁石上一样
女人紧紧的抱着她
哭爹喊娘
常羽怀也在犹豫
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之所以没有和那个女人一起往下跳
大概是想等待驾驶室的高度低了
迅速搂着那个女人滚向冰面
反而更安全
眼睁睁看着的工人们
也都认为那是很明智的做法
感觉在大家的救助下
肯定能够成功
可是
万万没有想到
情况突然发生了变化
笔直竖立的驾驶室猛地向后翻了过去
转瞬之间
谁也没有看清楚常玉怀是怎么做到的
他被驾驶室砸到了江里
而那个女人从冰面上滑开了
事后
那个女人只记得常玉怀在半空中猛推了她一马
在几秒钟左右的时间里
那几乎是只有电影中的人物可以做到的事儿啊
周秉义求助海军
海军派了两名潜水员
从冰层底下找到了常与怀的尸体
被救的是跑长途运输的司车司机一家三口
常与怀是军工厂工人心目中义字当头的人
他一贯助人为乐
敢于挺身而出
仗义之言
作为保卫处长
他并不总是军工厂领导班子眼中的好干部
但他是厂里党员群众心目中的好党员
好哥们儿
全场哭声一片
作为他的儿子
长进步的朋友
周炳坤他们都参加了追悼会
追悼会后
周秉义召集周炳坤他们到自己的办公室开了一次小会
他把一个信封交给曹德宝
说
厂里呢
已经给与怀烈士的妻子一笔抚恤金了
这三千块钱
出自我的招待费
你替我交给他的妻子
不要说是我个人的钱啊
实际上也不是
就说是拆船工程队大家的心意
德宝说
炳坤是您的弟弟啊
这事还是让炳坤来是不是更好啊
我让你办你就办
大宝啊
我现在以这个军工厂党委书记的名义
聘请你为军工厂常与怀烈士关心互助小组的组长
目前我们厂的人心还有一些浮动
只怕有些工作不到位
对不起烈士啊
你和长青部在一个厂
多从侧面替我们了解一下烈士家属还有哪些困难
你们能从友情出发关心到的事呢
希望你们尽量去做
你们解决不了的
可以直接找我们老厂长
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
他会随时接待你们的
德宝他们如同被委以重任
个个严肃的点点头
秉义和他们握手道别时
郑重的说
拜托了啊
他又对弟弟说
警官
你送我去火车站吧
追到会后
他没回家
直接去赶火车
炳坤终于沾了哥哥一次光
坐进了周秉义那辆上海牌轿车里
炳坤说
哥
你们厂就不能给你配辆好点的车呀
现在连私企小厂的老板都做桑塔纳了
鼎毅说
这辆车呀
我以后也不做了
我已经通知厂里把它卖了
五十来岁的司机说
别呀 周书记
你把车卖了
我干啥去啊
我正要问你呢
你除了开车之外
还有什么技能啊
我是焊工
您来当书记了
司机不够
我在部队给首长开过车
所以就把我调到车队了
那也没人告诉我呀
我那缺的就是焊切工
我给你三天准备时间
三天后到我们那儿去向我报道
哎 书记 我说
我是焊工
不是焊切工
别蒙我啊
焊切铜工种
能焊就能切
哎呦
我怎么这么倒霉呀
你说啥呢啊
有啥倒霉的
你这也算是我亲年的人吗
啊 老将出马
一个顶俩
这是你的荣幸
炳坤见哥哥在车上一直用拳头顶着胃部
担忧的问
哥
你喂也没事吧
哎 大事不
不喂啊
也就是偶尔疼一阵子
冰坤
楠楠和月的问题
你嫂子告诉我了
我要批评你
你搞复杂了
那件事根本不是什么大事嘛
你处理的太不得当了
社会上复杂的事情很多
有些事情注定会反映在家庭里
社会各阶层之间的矛盾
今后一个时期肯定会加大的
咱们周家的三个儿女之间啊
既是手足
也有不同阶层之间的关系特征
我和你嫂子是调和主义者
而你姐姐呢
这个周容啊
她有自有知识分子的倾向
希望你那种草根阶层的脾气啊
收敛收敛啊
不要把阶级斗争那一套言行带进亲人的关系中吗
炳坤心中样样不乐
但他看到哥哥正胃疼
不忍争辩
默默听着而已
平民子弟跌宕起伏的人生
中国社会波澜壮阔的巨变
梁小生长篇小说人世间正在播出
周秉义站在列车车厢门口
仍不断叮嘱
必须把你和楠楠
岳岳的关系恢复好啊
也必须向你姐主动认错好不好
你要是不好意思
让你嫂子传话给他们啊
有那么一个好嫂子
是你的福气
干嘛不利用他的调和能力啊
站台上已经响起了哨声
行行行 哥
我听你的啊
炳坤边说边把哥哥推上了列车
炳坤走出车站
见哥哥的司机在等他
司机问
您去哪儿啊
我送你啊
谢了 不用 哎呀
坐吧
没听你哥说呀
你也就能沾他这么一次光了
我更愿意走走
炳坤是真想走
走在回和顺楼的路上
周炳坤的心里一直在发飙
一直在顶撞着哥哥周秉义啊周秉义
你别以为爸爸在了
你就是个爸了
你跟我扯那些不着边际的大道理
对我一点实际的帮助都没有啊
你要真是个关心我的好哥哥
为什么不主动帮我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呢
我自己没那个出息
当官
当一名普通的公安人员还当不好吗
阿猫阿狗都穿上警服了
我哪点比他们差呢
如果我也穿上警服
那个洛世兵就算是吃了雄心豹子胆量
他也不敢跟我争
儿子炳坤这么想是有原因的
去年公安系统一下子扩招二百多人
多少有点后门的父母都想趁机把工作不称心不稳定的儿女往公安部门塞
当时
如果谁说自己有那种门路
还不必自己说
只要谁被认为有那种门路
认识的不认识的相求者
都会像苍蝇闻到肉腥味儿似的
嗡嗡嗡的围着他人转
连龚维泽都上赶着找到了他
替他着急啊
炳坤啊
你怎么还按兵不动啊
快让你哥为你使把劲儿啊
一下子扩招那么多人
这种事以后难有啊
无论是你哥还是他岳母
谁把你往后门口推一下
你都会穿上警服啊
工兵要是正常人
我都不会错过这次机会
你是工兵的好朋友
所以我才替你着急啊
快跟你哥说啊
只要他在上面找对的人表个态
我这个所长拖住你
周炳坤也不是没跟他哥说过
并且说了好多次
只不过是没把话说明
但意思他觉得哥哥肯定是听明白了的
有一次
他还是当着嫂子冬梅的面说的
嫂子都说
炳坤
我明白你的想法
我替你求求我妈啊
不料哥哥秉毅却说
我坚决反对
你那么做
岂不是助长了不正之风吗
炳坤啊
你觉得你嫂子利用母亲的声望
让你达到个人目的
对老人家是道德的吗
炳坤心里当时那个气呀
简直难以自持
他猛的起身往外便走
哎 炳坤
我和你嫂子都想做清流
希望你这个弟弟体谅我们呐
秉义还追加了一句不满的话
炳坤出了家门
就不愿再回去见到哥哥
他在外边瞎溜达
后来侧身坐在家门对面别人家的山墙那儿
看到哥哥嫂子离开他家了才回去
他心里愤愤的想
你自己就没利用你老丈母娘
如果不是靠你老丈母娘的影响力
凭你一名文化厅的副巡视员
官场会对你客客气气
仿佛谁都对你特友好似的
炳坤还伤心的想
你这个哥哥对我这个弟弟
比我对你差远了
炳坤这么想是有原因的
哥哥嫂子没有儿女这件事
始终是他的心病
他当然知道哥哥嫂子挺喜欢月月
但也清楚
姐姐就那么一个女儿
才不会心甘情愿的把月月拱手相送
他这个弟弟却事实上有两个儿子
炳坤的打算是
等自己将聪聪调教成一个好孩子了
聪聪在大几岁时
便主动把聪聪过继给哥哥
亲生子过继给哥哥
却宁肯与养子共度此生
他认为自己为哥哥的无私考虑近乎崇高
但是
如果楠楠被洛世宾夺了去
哪怕仅仅是把楠楠的心夺了去
那她的打算岂不就只能烂于腹中了吗
正因为她由此打算
楠楠与月月的事才让炳坤暴跳如雷
心神不安
他怎么能让实际上是骆世斌这个王八蛋的儿子
将来成了姐姐独生女的丈夫呢
绝对不行
这是自己所要面对的复杂问题呀
哥哥却说
那件事儿
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
周秉义呀周秉义
你怎么一向站着说话不腰疼啊
真是什么阶层说什么话
义乃同胞的亲兄弟
也不可能不受阶层意识的影响
炳坤与哥哥的隔空新战打了一路
回到和顺楼后
国庆他姐让他快到办公室去
说董事长和一位客人等他很久了
炳坤一进办公室
韩文奇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
向他介绍坐在另一把椅子上的客人
说对方已是和顺楼的第一大股东了
占股百分之六十
否呀
这下好了啊
我再也不操心咱们和顺楼的事了
董事长呢
也由他来当了
我的集中精力抢救咱们的刊物
否则刊物就要玩完了
韩文琪一边说
一边把炳坤往客人跟前推
来 炳坤 炳坤
你们二位握一下手啊
我的历史使命就算完成了
炳坤对客人说
您好
您不必站起来
当他的手与客人的手握在一起后
双方都看着对方
惊呆了
大股东竟然是骆世斌
尽管十几年没见过了
炳坤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也一眼就认出了周炳坤
韩文琪又说了些什么
炳坤的耳朵是再也听不到了
他像甩开一只兽爪似的
猛的甩开骆士宾的手
说
得去方便一下
逃冶似的离开了洛士宾拉开他那辆桑塔纳的车门时
见周炳坤坐在后座上
骆世斌冷下脸
问司机
他怎么坐车里了
司机说
他说他是和顺楼的副经理
丙坤说
咱俩就谈谈吧
骆世斌问
你刚才在办公室咋不谈啊
当着韩社长的面
有些话不便谈罢
罗士斌犹豫片刻
也坐入了车里
他在炳坤腿上拍了一下
笑道 行
老朋友了嘛
是该好好聊聊
咱们去哪儿啊
随便
清静的地方就行
那去江边吧
于是司机将车向江边开去
江边果然清静
人影稀少
江面尚未解冻
雪已化了
远远近近一片一片的冰上雪水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着镜子般的亮光
陆士兵靠着栏杆
看着在吸烟的周炳坤
说
从今天起呢
我就是你的老板了
你要摆正位置啊
炳坤说
那个事以后再说
我先要跟你谈谈楠楠的事
骆世斌愣了愣
哦
要先谈我儿子的事
好啊
我也早想跟你谈了
炳坤冷冷的说
你给我记着
他是我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