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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集
小毛跟着银缝下楼去了
现在二楼后间啊
爷叔大门是紧闭的
银凤呢
拿出一对热水瓶来
还有两只竹绸
小毛接过来
下楼出了后门
到前隆堂去泡开水
又回到银凤的房间
床前大脚盆里已经放了冷水了
银凤把房门关了
小毛想走
银凤一把拉紧他
轻声说
吓傻呀
难得有亲静到里乡去坐吗
窗口风凉的
吃杯冷开水
房门啪嗒这么一锁
小毛心里不禁就一抖
坐到窗台前
他听见银凤在背后脱衣裳
此刻天色变暗了
就要下雨了
一阵滚烫的潮气飘来
背后真是阵阵寒风阵阵热气
小毛就在这儿喝凉白柴
直到杯子罩紧面孔了
大雨落下来
哗
与此同时
热水也倒进脚盆了
就听银风说
小毛
不要紧的啊
等于就在自家屋里坐一坐
等阿姐沐了浴下去买两颗青椒肉丝冷面一道吃啊
小毛说
我 我有事情
哎呀
放心好了
隔壁爷叔出去了
难得到阿且屋里来陪阿且讲讲话
尹凤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声音都直发抖
此刻雨点作响
还越下越大了
眼前是湿热之雨
背后是热水混合冷水的响声
就听见银凤坐进水里
哎呀
这天是真热呀
水里一阵响
听起来滑软
流过皮肤
肩胛
躺到后腰
银凤说
小毛
小毛没说话
水划过皮肤
把毛巾拎起来
身体移动着
尹凤说
小毛
帮阿姐一个忙
你做啥
拿肥皂盒子
小毛不说话
尹风说
哎呀
转过来嘛
不要紧
我不方便拿
不要紧的
姐姐是过来人了
无论怎么说
小毛也是不说话
哎呀
尹凤叹了口气
一阵水响
哎
这个肥皂盒其实并不远
把盒子打开
肥皂划过皮肤
尹凤说
哎呀小毛
不要紧的
总归有一天的
转过来看看阿杰
可小毛一直看外边
紧贴窗口不远呢
是隔壁五幺三弄房山墙不留一扇窗
下边就是弄堂
听到王师傅倒水咳嗽的声音
眉雨如注
小毛热出一身汗来
眼前的青砖山墙慢慢模糊发白
雨完全是烫的
房间小房门关紧
肥皂水和女人的热气包围着小猫
蒸腾于热雨之中
高温高湿笼罩了一切
初听起来尹凤稳坐木盆不动
之后就像有水莽裹浸透不过气来
尹凤忽然轻声说
看看姐姐有啥关系呢
做男人嘛
勇敢一点
听到这句话
小毛放下茶杯
慢慢回头去看
只觉得玉山青岛一团白光忽然滚动开了
粉红气流与热风忽然滑过来
涌过来
奔过来
小毛快要窒息了
眼前一阵钢丝绳即将崩断了
樊师傅对天车司机喊
慢慢慢
要慢一点
小毛呼吸变粗
两眼闭紧
他实在是紧张
银凤立起身来
房间太小
一把拖了小毛脚盆边上就是床
就是灭席灭枕
银风湿淋淋坐到床上
抖声说
不要紧的
阿锦是过来人了
不要紧
不要紧的
银凤这几句是三五排台中的声音
一直重复
越来越轻
越来越细
滴滴答答
点点滴滴渗到小毛的脑子里
小毛倒了下去
迷迷糊糊一直朝后滑入潮软无底的棉花仓库一大堆糯米团子里
无法挣扎
尹凤说
小毛
要慢一点
不要做野马
不要冲
不要窜
不要逃
不要紧的
不要紧的
银凤家的三五排台中一直重复不要紧不要紧
银凤就抱紧了小毛
忽然间那钢丝绳要断了
樊师傅说
慢一点 慢
瑞士进口钟表机床通的一斜
外门包装箱子一歪
看起来体积小
却十分沉重
跌到水门钉上就是重大事故啊
张思成以一丝一缕断裂
要当心呐
空中嚓的一下
接下来通的一记巨响
机器底座跌落到了地上
木板分裂
四面回声
然后静下来了
一切完全解脱了
世界忽然安静下来
空气凉爽了
雨声也变小了
银凤缩小了尺寸
只有身下的蔑徙水漫金山
银凤说
不要动啊
姐姐会服侍的
人生第一趟要休息
姐姐服侍小毛想了好几年
讲心里话
姐姐欢喜
小毛不说话
尹凤浑身亮光
到脚盆里拎起毛巾
银凤说
小毛
此时小毛转过身去不看银缝了
雨落的无锈物质
等小毛起身
冷面已经买到
两个人吃了面
小毛准备开门上楼
忽听隔壁一声咳嗽
二人一惊
原来是二楼爷叔回来了
雨伞往门口一挂
房门一拆
打开收音机开了窗
咔啦一响
凳子拉到门口
人吱喳一声坐了下来
扇子拍打拍打
此时银凤就像变了一个人
身体缩小
贴紧了小毛耳朵
轻声说
要死了
出不去了
小毛轻声说
呜 我想回去
尹凤拉近小毛说
嘘
一开门严叔要怀疑他
大热天两人关进房门
为啥呢 你说
小毛没说话
尹凤说
耐心等啊
让姐姐再歇一歇
就这样二人回到床上
隔壁收音机拆的响
两个人头并投
尹凤轻声大讪说不怕
小毛不说话
尹凤又贴紧了小毛的耳朵说
其实姐姐也是怕的
小毛没言语
她觉得尹凤浑身都在打颤
尹凤说
姐姐 好吧
小毛没说话
尹凤腰身一动
轻声叹息说
哎
做演员家属
别人是眼热
其实最苦了
小毛轻声说
海德哥哥讲姐姐最有面子了
上海每样要凭票的
外国样样可以白送的
哼 算了吧
堂堂海员一到外面就偷鸡摸狗
样样偷到船里来
依靠东洋码头
见啥偷啥
脚踏车
田里的小菜
垃圾堆里贩旧电器
日本的黄色画报
旧衣裳旧鞋子
小毛不说话
尹风接着说
那东洋人看到中国轮船就讲贼船来了
小毛说
不可能吧
什么不可能啊
偷来脚踏车卖到南阳去菲律宾偷日本的旧电器弄到印度尼西亚可以卖好价钱
我不相信
还不相信呢
海德一个同事屋里样样有旧电风扇
旧电吹风
电饭锅
电炒炉
要死了
摆了一房间
全部是偷来捡来的
一百一十伏转二百二十伏调压器装了一房间
笑死人了
小毛说
那
那总不会样样偷吧
一样也不买
都是偷的呀
银风没说话
后来他低下头说
海德总共就买了一样
只是外人不许看啊
是 是啥
东洋刀
呃
日本高脚拖鞋
猜了半天
尹凤也没说话
小猫摇了摇头说
我猜不出来了
尹凤一笑
要看嘛
不许讲出去啊
嗯
银凤就从枕头下边拖出一件塑料玩具来
哎 这这
这是啥
小毛一呆
银凤一开电钮
这个玩具就开始抖
哦
小毛好像明白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尹风说
到了日本
付了钞票的就这一样
你说他下作吧
海德讲了
轮船出海
这只宝贝就代表海德
哼
我根本不踩它
我不承认的
恶性恶状的
我多苦啊
一直有男人欺负我
吃我豆腐
小猫问
啥人呢
这就不讲了
哎
我等于活死人哪红色娘子军一样
呃 啥意思
就是一个女人要参军呢
无穷话问
为啥参军呢
女人拉开个帐子
床上有一个木头做的男人
这个情节看一眼我就不会忘记
如果我每掖着木头人塑料男人去过啥味道
小毛说
武王师傅讲了
娘子军里只有两个男人
每天看十个女人跳大腿舞
等于一个做皇帝一个做宰相
尹凤轻声说
哎 女人苦啊
尹凤身体发抖
贴紧了小毛
轻声说
二老爷叔以前经常跟我讲故事
有次他讲一个古代寡妇一辈子不斩下
皇帝就送牌楼表扬这个老太十六岁死男人守到八十四岁过世
雄鸡熊狗都不看一眼
只想着皇帝送牌楼
小毛说 牌坊
尹凤说
老太太过世
枕头下面翻出一样卧室
猜猜是啥
呃 猜不出
你随便猜嘛
嗯
不是好东西
随便讲好了
小毛就用手一指那玩具
瞎讲
古代有电池吗
小毛说
我朋友建国到菜场买肉酥
哎
也就是茄子
他发现有个女人专门捏来捏去的菜摊儿叫白萝卜是白条
这个女人不捏
专门捏那茄子
也就是籽条
专剪的又光又滑
呃
不硬不软的茄子
你说怪吧
剪来剪去捏来捏去的
放了手再剪一阵壮的长的再捏
菜摊里人多手多也没人注意
那女人一针针捏过来捏过去
最后啊
买了一针最登样的茄子走了
建国讲 怪吧
不管红烧油焖
呃
酱麻油冷拌
一根茄子总是不够的呀
尹凤说
下奖了吧
切成斜片儿面面上肉米脱面粉
油里酸
正好一碗
你猜错了猜错了
再猜
小毛说
嗯
建国讲故事
嗯
有个女人说
老公支援到外国造纺织厂去了
呃
两三年不回来
自家菜园里有黄瓜了
枕头下边就摆一根
哎呀
不对不对
再猜
呃
邻居小农爬到帐子里翻到了黄瓜
他一咬 哎呀
好了
尹芳说不许讲了
小毛接着说
他觉得味道不对
哎 停 停
下座故事
坏男人瞎编的
小毛还是接着把这个故事讲完
后来出大事了
因为黄瓜咬过
银凤接着说
我不想听了
最后断了一半
送到医院里抢救
这一听就是假的
那建国是坏人
哎呀你呀
猜错了
不是茄子
不是黄瓜
丝瓜
苦瓜叶开瓜
反正我跟你说
那老太太枕头下面不是这种形状
你再猜猜看嘛
小猫摇头
我猜不出来
严凤叹气说
哎
其实呢
是一串铜垫
也就是铜板已经磨得看不到字了
发亮镜子一样
小毛不说话
尹凤轻声说
二楼严叔对我讲啊
银凤
想到了吧
几千几万个夜里
那女人浑身蚂蚁爬
床上滚来滚去睡不着啊
为了得奖
为了排楼
夜里有了心思
只能暗地里捏着一串铜垫摸这串铜垫一二三四五去数
数到天亮了
做女人多少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