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集舒老头儿,
别这样看着我。
范闲确认了自己的判断正确,
收回了匕首,
坐到了舒芜的对面。
是的,
这时候他是在舒府的书房内。
几番盘算下来,
范闲还是决定先找这位位极人臣的大学士,
因为满朝文武之中,
他总觉得只有庄墨韩的这位学生在人品道德上最值得人信任。
舒芜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三个问题,
请讲,
陛下。
是不是死了?
我离开大东山地时候还没有死。
不过他想到了那个驾舟而来地人影,
想到了隐匿在旁地四顾剑,
想到了极有可能出手地大光头,
皱起眉头。
应该是死了。
舒芜叹了一口气,
许久没有说什么。
哎,
谁是主谋?
舒芜看着他的眼睛,
范闲指着自己的鼻子去,
军方和监察院地情报应该是我,
如果是你,
你为什么还要回京都啊?
如此丧心病狂,
根本不符君之心性。
我既然来找阁下,
自然是有事要拜托阁下。
何事不能让太子登基,
为什么?
因为。
我相信舒大学士不愿意看着一位弑父弑君地败类坐上庆国地龙椅,
满室俱敬。
范闲站起身来,
取出怀中贴身藏好地那封书信,
舒芜接旨。
舒芜心中一惊,
跪于地上,
双手颤抖,
接过那书信,
心中涌起极大的疑惑,
心想,
陛下如果已经归天,
这旨意又是谁你的?
但他在朝中多年,
久执书阁之事,
对于陛下的笔记,
语气无比熟悉,
只看了封皮和封后地交待一眼,
便知道是陛下亲笔,
不由得激动起来,
双眼里泛着湿润。
范闲拆开信封,
将信纸递给了舒芜。
舒芜越看越惊,
越看越怒,
最后忍不住一拍身旁书桌,
大骂道,
狼子也子也啊,
范闲轻轻柔柔地扶住了他地手,
没有让舒大学士那一掌击在书桌之上,
这是陛下让我回京都前那夜亲笔所修。
我马上入宫。
舒芜站起身来,
一脸怒容,
掩之不住我要面见太后,
虽然没有发丧,
但是宫内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太子登基地事宜。
事不宜迟,
如果晚了,
只怕是什么都来不及了呀。
这封玉书。
本是写给太后看的。
舒芜一惊,
心想,
对呀,
以范闲在京都地隐藏势力和他自身地超强实力,
就算宫城此时封锁极严,
可是他也一定有办法进入皇宫面见太后。
有这封书信和先前看过地那枚玉玺在身,
太后一定会相信范闲地话,
不可能。
世上从来没有不可能的事情,
您是文臣,
我则假假是皇族里地一分子,
对于宫里那些贵人们地心思,
我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如果不是忌惮太后,
我何至于今夜会冒险前来?
李氏皇朝本身就是个有生命力的东西,
它会自然地纠正身体的变形,
从而保证整个皇族占据着天下地控制权,
保证自己地存续。
在这个大前提下,
什么都不重要,
事情已经说透了,
大学士,
您无论怎么选择都是正当,
您可以当作我今天没有来过。
舒芜也陷入了长时间地沉默之中,
这位庆国大臣浑身上下在一瞬间内变得苍老了起来,
许久之后,
他嘶哑着声音说,
小范大人既然来过了,
而且老夫也知道了,
自然不能当作你没有来过,
老夫只是很好奇,
虽然范尚书此时被软禁于府,
可是您在朝中还有不少友朋,
为何选择老夫而没去见别人呢?
比如陈院长,
比如大皇子,
舒芜地眼里散发着一股让人很舒服地光彩,
范闲也笑了起来,
武力永远只是解决事情地最后方法。
这就。
但事情到最后,
根本还是要付诸武力。
但在动手之前,
庆国需要讲讲道理。
之所以会选择您来替陛下讲道理,
原因很简单,
因为您是读书人。
我不是一个单纯的读书人,
但我知道真正地读书人应该是什么模样。
比如您地老师庄墨韩先生,
读书人是有骨头的,
我便是要借先生您地骨头一用。
满城俱素,
一片缟白,
就像在九月天气里下了一场寒沁入骨的大雪,
雪花纷纷扬扬散落在皇城四周和各处街巷民宅。
不是真的雪,
只是白色的布,
白色的纸,
白色的灯,
白色的悬挂,
白色的灯笼,
白茫茫一片,
真是干净。
干净的让人们将自己的悲伤与哭泣也都压制在肺叶之中,
生怕惊扰了庆国二0年来最悲伤的一天。
皇帝,
陛下驾崩的消息终究还是不可能一直瞒下去,
尤其是当传言愈来愈盛的时候,
太后当机立断,
等不及派去大东山的军队接回陛下遗体,
也等不及各项调查的继续,
便将这件震动天下的讣告发出。
京都的百姓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可是一旦得到了朝廷的证实,
看见了皇城四方角楼里挂出的大白灯笼,
依然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人们往往如此,
在一个人死后才会想到他的好处。
不论庆国的皇帝陛下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至少在他统治庆国地二0余年间,
庆国子民的日子是有史以来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故而京都一夜尽悲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