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集。
林婉儿地心微微颤抖了一下。
想到了几年前,
范闲被刺成重伤险些丧命,
似乎也是在这座宫殿里医治,
当时的灯火也是如今日这般亮,
当日主刀的也是里面的那个姑娘,
一滴汗水险些从额上那络湿发上滴落下来,
幸亏旁边一名宫女伸出手帕接住,
这名宫女惊恐万分的退了下去,
范若若却是面色不变,
依然在满室明亮灯光的照耀下,
轻轻地移动着手里锋利至极地手术刀。
这一整箱外科医疗器械都是内库集中了最先进的工艺打造而成,
凝结了当年叶轻眉、
费介到后来范闲所有人的智慧,
而范若若也是从这些亲人们身上学到了如何使用这些东西。
在青山上的数载苦修,
对这外伤医治的研究,
让范若若终于成为一位真正地良医。
而不是当初那个在自己哥哥身上颤着手拉开血口地清稚小妹了。
赤裸着上身的皇帝陛下平躺在硬榻之上,
双眼微闭,
范若若就在他地右手房,
谨慎而平稳地用小刀在他的身上滑动,
刀锋之处,
光滑的皮肤裂开,
焦糊的洞口破开,
血水渗了出来。
然后范若若用她那双稳定的手用镊子探了进去,
捏住一粒硬物,
用力地拔了出来,
当的一声,
一粒喂了毒的小钢珠放到了旁边的平盘之上,
盘上已经有了7粒钢珠。
手术进行到此时已经过去了一半的时间,
范若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缓缓运行着体内很初浅的天一道真气法门,
帮助自己平心静气。
然后看着卧于榻上的这位九五至尊说道。
还有几粒很深,
呆会儿或许很痛,
皮下需不需要用些哥罗芳?
哥罗芳是范闲及三处配制出来的最成功地迷药,
用在外科手术之上确实有效。
然而,
范若若的这句话却揭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
难道手术至今,
皇帝陛下一直未用麻药,
而是任由那把锋利的刀在自己的身上割着?
尤其是先前用镊子用力地取出那粒钢珠时,
范若若用的力量极大。
然而平卧在榻的皇帝陛下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
就像是根本感觉不到身上地痛楚一般。
庆帝缓缓地睁开双眼,
看了范若若一眼,
说道。
继续。
他的语气很淡漠,
就像是被刀割开的身体不是自己的,
就像那些噬人性命的钢珠,
并不是深深地射在自己的骨头里。
范若若微微点了点头,
似紧似松的握着锋利的小刀,
低下头去,
认真地继续自己的工作。
他的动作是那样的自然,
似乎没有一丝畏惧。
皇帝陛下既然开了口,
她也就不再担心皇帝会受不住痛楚,
就像自己的刀下只是一个木头人,
而不是一个反掌间可以令亿万人死亡的强大帝王。
看着范若若平静的面容,
重伤后的皇帝陛下微微眯眼,
似乎也感到了一丝诧异,
平静问道,
这些?
都是安之教给你的。
范若若专心于刀,
根本不理会皇帝的询问,
庆帝眼中的那抹深意越来越浓了。
你似乎并不怎么畏惧朕呐?
这时,
范若若又取出了一粒钢珠,
还处置了一下伤口处地残余铁砂,
才轻声应道,
陛下是个病人,
若若只是担心陛下会承受不住这种痛,
会扰了医治,
放心吧,
当年沙场之上。
刮骨去毒的猛将多了。
朕这一生所经历的伤痛,
比这个要激烈地多。
这句话自然指的是当年第一次北伐,
庆帝体内经脉尽碎,
所经过那一段非人类所能承受的痛苦煎熬。
范若若不知此事,
心有所思,
没有接话。
皇帝缓缓闭上双眼,
这刀割在朕的身上。
明日必十倍百倍于那个阉奴的身上。
此话一出,
范若若手中的刀尖未颤,
身体却是略略僵了一僵。
皇帝静静地看着她,
莫想着稍后替那个阉奴求情,
你有这心思便是大罪。
靖王那个废物,
宜贵嫔宁才人、
胡舒叶重他女儿认范闲为师。
宫典一向欣赏那小子,
依晨也来了。
皇帝的面容平静,
微眯着眼睛看着他,
你是他地妹妹,
朕很好奇,
什么时候朕身旁所有的人都会和那小子扯上了关系。
事涉范闲,
范若若终于停住了手中的手术刀,
平静地看着皇帝,
轻声说道。
那是陛下赐给他的。
我知道你们这些人在想什么,
在担心什么。
血水从皇帝赤裸的上半身往外渗着,
然而这位大宗师帝王却似乎根本不担心自己生命的流逝,
朕却极为鄙夷这种担心,
他是朕的亲生儿子,
难道他会为了一个奴才反朕不成?
红烛微摇,
宫灯却长明。
范若若轻轻地摇了摇头,
继续在这位九五至尊的身上割裂着什么,
撕扯着什么。
庆国官方衙门都可以用来收押囚犯,
而在京都里,
这样的地方就更多了。
从京都府衙门算起,
庆律之中核定收押权的衙门竟然多达7处。
而真正那些涉及到朝政之中的犯官,
以及那些罪大恶极的犯人,
往往都是押在刑部大牢、
大理寺夹壁以及监察院的大狱之中。
这便是百姓们视之若深渊,
说书故事里总会出现的所谓天牢。
而自从监察院建成以后,
这个直属皇帝陛下的特务机构在朝政里扮演了极为强大、
阴森、
恐怖的角色,
被缉拿的高级官员往往被监禁于此,
那些身有绝艺的厉害人物也被长年锁于此间地下,
此座大狱层级渐渐凌于刑部大理寺之上,
成了名副其实的天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