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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击复制第366集。
范闲停顿了片刻，
缓缓地闭着眼睛，
迎着澹州的海风轻声说道。
其实原因很简单，
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
就像小时候我常说的那句话。
醉过方知情浓，
死后方知命重。
一个没有死过的人，
永远不知道死亡是多么的可怕。
我要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
所以我必须心狠手辣，
我必须让自己强大。
而且你不知道。
当你习惯了躺在床上无法动弹，
想折腾自己都动不了一根手指时，
忽然上天给了你一个机会折腾下，
你会无比感激上苍，
并且会陶醉无比地去折腾。
范闲陶醉在自己两世的回忆之中，
婉儿在他身边，
却是根本听不明白，
有些不知所以的看着他那张清秀的面容，
看着那面容上忽然浮现出来的一股与他年龄完全不相符的成熟沧桑的味道，
心头大动，
心头大恸。
感觉自己的心也随着范闲的心涌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
婉儿眼中微湿，
有些艰难地踮着脚，
攥着自己的袖角，
替范闲揩拭了一下眼角。
回澹州省亲的行程便这样结束了。
范闲凑在老太太的书房里与她嘀咕了半天，
就京都传来的消息，
这两位看似最温柔实则最冷酷的祖孙二人进行了一番严肃的对话。
离开书房时，
范闲的脸色有些沉重。
回到房里，
婉儿小心翼翼的问。
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儿。
范闲想了会儿，
平静的说。
朝中御史上书是自然之事。
我这个行江南路钦差跑到澹州玩儿，
肯定很碍许多人的眼，
关键是听到了一个不怎么让人舒服的消息，
什么消息能让你也乱了方寸？
婉儿见夫君的脸上流露出一丝难得的烦燥，
忍不住笑了起来。
范闲叹了口气，
苦笑道。
年节时，
燕小乙也要回京述职，
约摸着就是和我差不多的时间同时进京。
燕小乙，
庆国征北大都督，
当年的禁军大统领庆国，
威名赫赫的九品上超级强者，
最关键的是，
此人乃是长公主的心腹，
在军中又颇有名望，
就算是陛下，
也不会在没有证据之前贸然出手镇压他。
而这样一个人物回了京，
不可避免地会直接与范闲对上。
范闲直到今天还记得当年自己潜入皇宫时曾经遇到的惊天一箭。
难道殿前武议又要恢复？
范闲吃惊地看了她一眼，
旋即笑了起来，
拍了拍她的脑袋，
心想妻子在这方面的嗅觉果然灵敏，
点头说道。
嗯，
听说是枢密院的意思，
军方建议恢复武议，
以振国民士气，
陛下怎么说？
婉儿担忧的说，
他心里清楚，
庆国乃是在马背上夺天下的国度，
一向极重军功。
只是三次北伐之后，
陛下调养生息，
以备再战，
便把目光转向了文治，
也停止了诸多年前最重要的一年一度武议之事。
陛下自然不会反对。
范闲微笑着说。
这本来就是好事，
朝廷耽于安乐i
日久，
连胶州的水师都变了质，
自然需要有个由头来收拢一下军心。
林婉儿沉默了少许后，
忽然开口说道。
只怕是针对你来的。
我是文官。
范闲笑着说，
但心里也清楚地感觉到了一丝问题。
他与流晶河上二皇子的看法不一样。
二皇子总以为皇帝让范闲处理胶州水师之事，
是松口让范闲接触熟悉军务，
但范闲却以为自己那位强硬至极的父皇心里想的却是相反的问题。
自己杀死常昆，
因害党骁波，
不论军中派系如何，
只怕那些大帅将军在心里都有些记恨自己。
陛下还是不想让监察院的提司去温柔地抚摸兵权啊，
婉儿看着他，
叹了口气，
说道，
你是文官，
可你也是天下皆知的武道高手。
范闲眉毛一挑，
说道。
你的意思是燕小乙回京便要在武议之上向我挑战庆国人好恶？
虽然这些年来风气渐褪，
但深植于民众和官员心中的强悍味道，
却是根本服之不去。
就像叶灵儿可以在皇宫别院外面扔小刀向范闲挑战一样，
决斗在庆国依然是合法的事情，
更何况殿前武议这种场合没有人愿意退，
但范闲愿意退，
他冷笑道，
哼，
真是幼稚，
他想和我打，
我就要和他打。
在他的心中，
武功是用来杀人的，
而不是用来决斗打架的。
如果要杀人，
范闲自问有无数比决斗更有效率安
更安全的法子。
决斗小孩子家家的游戏。
范闲忽然觉得庆国的军方有些孩子气，
不由嗤之以鼻。
婉儿叹了口气，
温柔的说，
这个法子虽然直接有效，
却很愚蠢，
母亲应该不会傻到让燕小乙在宫中挑战你，
不论输赢，
燕小乙也不敢真地伤了你，
陛下的眼睛看着呢。
所以我也觉得想不通这其中的道理，
说不定是我们想偏了。
燕小乙是征北大都督，
两年未回京，
也该述职才是。
范闲忽然心中灵机一动，
眉头皱了起来。
如果燕小乙此次回京与那所谓的武议没有关联，
那只能证明一条，
朝廷里那股势力终于试图正面挑战皇室的权威，
可是长公主她凭什么？
如果我避战，
便是弱了声势。
范闲微笑着说。
不过你知道，
我不在乎这些面子，
这是假话。
范闲他也是个爱幕虚荣之人，
如果是别的军方重将在武议上向范闲挑战，
范闲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直接把对方打到对方亲妈都不认识，
再给自己的名声镶一道金边儿。
可是哪个人是燕小乙？
范闲扪心自问，
就算如今自己伤势早已痊愈，
又得了海棠的天一道无上心法的帮助，
早已稳稳地站在了九品的高峰上，
可真要面对着一箭惊天下的超级强者，
依然是讨不到什么好去。
自己这边倒是有两个人可以抵抗燕小乙、
海棠和影子，
问题是这两个人不可能替自己出手，
自己这边儿还有一个人可以轻松的干掉燕小乙、
五竹叔。
问题是，
五竹叔又一次离家出走了。
范闲在紧张之余忽然莫名地兴奋起来，
鼻尖儿似乎嗅到了海崖上那些咸湿味道，
如果回京之后真的要与燕小乙正面一战，
自己不凭借那些小手段，
究竟能做到什么样的程度呢？
京都风雷，
强者比武这些字眼在诱惑着范闲不安份的心，
他沉默片刻之后，
忽然抬头展颜一笑，
温柔地说，
我偏不得，
但试着杀杀他怎么样？
婉儿睁着大大的眼睛，
半晌无语。
庆历六年一个冬日暮时，
惨淡地日头从遥远地苍山那边透了过来，
天气十分寒冷，
四野里地民宅一片白净，
那是雪。
云层渐渐的厚了，
将惨淡的日头直接吞噬进了阴暗之中，
风也渐渐大了起来，
卷着地面地积雪在空中飞舞着。
雪从天上落下，
来自不同地方，
不同颜色的雪花凭借着风的力量纠缠在了一起，
在压抑地空气中歪曲地扭动着头，
展现着不同层次的白和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