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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圆记
第十三集
我以为祠堂总该在比较背景比较偏一点的地方
没想到偏偏建在闹市
在镇上最热闹的十字路口
虽然能清楚的看见祠堂的门楣和高挑的眼角
但走过去却要费功夫
一是有点拥挤迈不开步子
二是两边开着各色店铺
一路上都需要抵御他们的诱惑
街上的老房子二楼三楼九没人住
外墙缝隙里伸出石榴枝
草也从阳台漫进房间
一楼殿堂还在惺惺烘烘一碗一碗煮果条
吃客也还在认认真真一碗一碗梭果条
我看小店这么破败
以为拿不出什么像样的食材呢
结果浇头的丰富叫我吃惊
鸟背肉
猪肉片
打花刀的鸭胗
很大的虾
还有青菜
阿黄忽然塞给我一袋花花绿绿的水果
草莓
芒果条和切成海星形的杨桃
我本来怕酸
鼓起勇气尝了下杨桃
竟然浓甜
但又甜的古怪
好像不关杨桃的事儿
甘草腌制的呀
我们这里的特产
阿黄得意的解说道
怪不得有点淡淡的药味
我吃不来
得慢慢学
走到祠堂门口
眼前没那么多人了
定睛看时
祠堂修的真美
外墙一人半高
材料仿佛是一种石头
乳白色
即使今年风吹日晒雨渍斑斑
仍是乳白色
不仅立面
连延伸到街上的地面也铺着一样的石头
走出十几步远时才与普通水泥路面接壤
不知是不是因为石头地面太完整无法排水
在石路中间横着开凿了一条四指宽的沟渠通往路边
墙根潮湿
野草丛生
粗粗一看
李长 鬼珍 苏珏
何首乌好多都认得
细看有一样真叫人吃惊
竟然是芦荟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末
家庭装修热在城市里已经渐渐开始
常看见新装好的人家会买几盆芦荟养在室内
因为迷信这种昂贵的
珍稀的
神秘的南国植物有去除有害气体的功效
我们去做客时看见它坐落在青瓷花盆里
盆子供在弯腿的楠木花鸡上
花鸡在客厅有专门的席位
叶片一尘不染
然而今天再相逢
他竟成了路边草
傻笑什么呀
谭生问
他刚刚趁着路上拥挤的掩护偷偷抽了半支烟
现在人少了
险些暴露在妈妈眼前
只得悄然掐了
认得吗
我指着地上的芦荟笑道
谭生并不顺着我的指引凑上去看
反倒后退两三大步
虚眼去瞄整扇白石墙
又扎开双手拇指食指拼出一个框框
微微上下移动一番便停在半空
牛
老白墙墙头有一百年的雨字
墙根有一百年的野草
他又向我简略解释
我想我就是在这些时候这种事情爱上他的
我们站在祠堂白墙下面
没什么话
光看着对方笑
往前走时我伸手搂住他的腰
祠堂虽然古雅
门楣上的字却简单
我一看全认的
一点儿没挑战
无非恩印子孙
责备后人之类
不由得兴趣大减
正要迈腿过门槛儿
忽然觉得里面黑黑的
很深的地方有几点烛火
好像跟外面明亮的清空一点关系也没有
我想也许是白墙看久了
一时适应不了暗处
我闭了闭眼睛
老实说我不怎么喜欢庵堂佛殿的气氛
佛像上的烟尘
供桌上的烟尘
柱梁上的烟尘
忙邪僧袍上的烟尘
善信头上的烟尘因为幽暗才看不见
有皈依的朋友笑着替我开解说
这就对了
本就是尘世嘛
佛祖需要对尘世又直观的了解感受
然而我还是迟疑
没想到祠堂里也是差不多的空气
就有点犹豫
我还进去吗
我拉住谭生悄悄问
随你
不想进去就不进去
谭生非常敏感
是不是觉得阴森森的
他轻轻搂住我肩膀
我把脚收回来
带得他站不稳晃了一下
阿黄嬉皮笑脸凑过来扶住大哥
大哥你到时候不要气哦
阿黄说什么我气什么呀
谭生莫名其妙
陈家祠堂里没有你的名字哦
有我
陈曾煌
阿茂 阿康
阿耀他们都有名字
但是没有你哦
因为大姑不是陈家的人嘛
又殷勤吵我
也没有你啦
你们结婚以后也没有你
Sorry 啊
你们女生我当然知道不会有我
根本没关系
对祠堂这种古代建筑古代礼仪
我跟他较什么劲儿啊
我不进去了
我说
为啥
阿黄问我怕黑
我朝他挤挤眼
你装的吧
阿黄缠住不放
谭声笑着把他拖走了
爸爸妈妈跟着二舅已经走到里面
只听见他们与看守祠堂的阿伯寒暄
我就在外面转转
我说
二舅妈看我不打算进去
倒也没劝
只微微笑着说
那我陪你在外面转转哦
我有点不好意思
总归是给人家添了麻烦
因此笑问二舅妈
二舅妈的名字肯定有的吧
她好像并没觉得怎么开心骄傲
只淡淡的表示
是有那么一回事
你不要不开心哈
小孩子胡说八道
不要踩他
他担心阿黄冒犯了我
脸上带着抱歉
哎
是我们这里规矩太旧了
重男轻女
哎 其实嘛
不好的了
忽然他笑起来
哎
你刚才不肯进去
说怕黑哟
我善笑
姑奶奶也讲一样的话
怕里面黑
哦
就是等下你们要去见的这个姑奶奶
她那时不肯跟大人进祠堂
就说怕黑的
做姑娘的时候啊
她脾气还要大
就不肯进祠堂
她爸爸的话他也不听的
叫他进去他就不进去
问急了他说他怕黑
我告诉他里面有灯火有蜡烛的啊
还是说怕我都很大一个人了
还跟他二哥啊
也就是你们阿公草叫他不要当封建帮凶
他爸爸他二哥都没办法对付他
你阿舅他们那时还小
但记得很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