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集。
两害相权取其轻。
阿妩做了这个艰难的选择后,
终于切身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他在市井中长大,
又受过贵族式的教育,
所以比同龄的孩子早慧许多。
她唯一的短板就是不懂得复杂的家庭关系,
比如搞不清娶妻和纳妾。
她只知道自己家爹只有娘一个,
其余很多人家男主人可能同时有几个女人,
至于尊卑嫡庶,
他知道的不算多,
所以才会这样说。
世子假装考虑了一下。
嗯,
阿妩真的喜欢爷爷,
不不不,
我不喜欢她,
可是我更不喜欢丛源做我嫂子,
那你告诉我,
你想谁做你嫂子?
世子含笑,
眸色却更深。
阿妩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认真想了一圈,
我也不知道,
总觉得都不太合适,
那我便不急了,
等你长大,
那好像也不行吧。
我偷偷听过娘和白苏说话,
说她现在有三件心事,
一件是爹在外面的事情,
他干着急也管不了,
第二件是你的婚事,
害怕被别人插手,
第三件是嫣然姐姐的婚事,
她不想嫁人,
你要是不娶妻,
娘会。
更或的阿妩可是个孝顺的好姑娘,
要为娘的身体健康着想。
世子淡笑不语。
苏清欢口中的别人自然指的是贺长楷,
但其实他不想要,
谁也不能强塞给他。
天生行客之人也不是没有。
阿妩却忽然想起什么,
哥哥,
我有个好主意,
你娶了嫣然姐姐,
是不是一下子解决了我娘的两桩心事?
而且我也喜欢嫣然姐姐,
她做我嫂子总比来给我都不认识的人好吧?
如果真的合适,
娘会想不到吗?
别操心了,
哥哥谁都不会娶,
一直陪你玩到大。
苏清欢在府里听说了丛媛上门闹事,
气不打一处来。
他还真的以为她是香饽饽。
她就算给锦奴做丫鬟,
我都嫌她脑子不够。
可是,
等蒋嫣然回来后,
跟他提起了丛文府求亲之事,
苏清欢的火气彻底压不住了。
这丛家的男男女女都是嫁不出去娶不到了吗?
都盯上他府里的孩子们。
兄妹俩在这件事情上倒是如出一辙的没有数,
他现在很想骂人。
苏清欢气得在屋里来回踱步,
等你舅舅回来,
我让他赶紧把他们兄妹送走,
要商讨大事,
让丛家换个人来。
蒋嫣然笑笑,
给他倒了一杯茶水。
夫人不要生气,
我只当笑话听,
但是又不想瞒着您,
所以才跟您提这件事情。
将军既然还留他们,
肯定是有事,
没必要为了这鸡毛蒜皮的事情影响了大事,
这也是大事。
丛老将军派他们兄妹来商量的,
应该是联手之事。
苏清欢虽然不说不参与不代表他是傻子,
夫人想跟将军谈正事。
不,
我不懂,
我不参与那些,
但是我得心里有数,
怎么能让这兄妹俩赶紧走?
其实夫人参与,
将军也会乐于接纳的。
夫人很多时候还是对自己不够自信,
不是不相信,
是有自知之明。
我知道很多人都说我帮不上将军什么忙,
你听到这样的话为我着急。
但是我和将军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也都各自应付得过来,
不想干涉对方。
萧玉来找过她,
让她劝陆弃早点择意明主从之,
或者干脆揭竿而起,
自立为王。
苏清欢没答应,
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
若是论起医术,
在这个时代,
还真没有谁能够完全打败她,
让她五体投地的佩服。
见到多好的大夫,
她在保持学习之心的同时,
都存了争强好胜之心。
这是他的专业,
因为专业,
所以自信从容。
可是除此之外,
管家他不上心,
长袖善舞更不是强项。
所以料理府内之事,
他不如蒋嫣然,
也不如这个时代许多主持中馈的宗父,
要是谈及阴谋诡谲,
朝廷党派之争,
相互倾轧,
他更是一头雾水,
宛如文盲。
难道就因为要证明自己配得上陆弃,
自己也很强大,
就要强行介入自己完全不懂的事情中,
大放厥词,
误导于他?
苏清欢做不出来人贵有自知之明,
而且越是成熟,
就越明白一个道理,
静水流深,
像丛源这般咋咋呼呼,
以为自己无所不能的。
事实证明,
正如那不饱满的麦粒风一来就被吹走了,
现在来个人告诉他,
要与陆弃并肩而行,
改朝换代,
他简直要笑死。
他有自己的追求啊,
这些年他救人无数,
整理医案,
接下来还想在书院中开设医科,
他自认为在自己的学科领域目前也是独孤求败,
不要太牛气,
他哪里不好了,
开挂虐渣,
见谁不爽就打谁,
那需要老天的金手指。
抱歉,
他真没有,
而且到目前为止,
极品是见了几个,
但更多的是对她和陆弃充满善意的亲人朋友。
他就不明白,
哪里来那么多渣渣需要他去虐。
我不能对你舅舅的大事指手画脚,
但是我也不能纵容他们欺负你们,
这件事情你舅舅也有责任,
等他回来,
我跟他好好商量,
丛源这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留下来能有什么用?
从前苏清欢以为丛文府是个好的,
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想要得到好处,
你也要有得到好处的态度,
像施舍一样向蒋嫣然求亲算什么?
脑子拎不清,
自以为是。
蒋嫣然作为当事人,
比苏清欢还平静,
垂首站在一边,
静静地思考着苏清欢的话,
苏清欢比他见过的任何妇人活得都有底气。
别人指望富贵欺荣,
所以一门心思扑在男人身上,
恨不得全部围着男人转,
所以才有了管家敲打姨娘丫鬟这一系列琐碎的事,
通过这些来牢牢把握住后院,
拴住男人。
但是苏清欢不,
她从容不迫的做着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其余事情大胆放权,
只要不碰到她的底线,
她温和宽容,
但如果碰到她的底线,
比如他的孩子,
包括世子,
甚至包括他蒋嫣然,
苏清欢绝不妥协。
苏清欢坐下,
口气平静了些,
带着怜爱看着蒋嫣然。
啊,
嫣然,
从文府可以看清你,
你不要看轻你自己,
你配得上比他更好的男人,
但是我说实话,
并不愿意你嫁入高门大户。
那里的人捧高踩低,
谁能看到你的种种好处?
可是把你嫁给名不见经传的小家小户?
我又怕别人贪恋你能带来的好处,
不能对你真心相待。
谁能明白一个有待嫁女儿的老母亲的复杂心思啊?
夫人,
随缘吧。
您当年不也没有想到过能遇见将军吗?
而怡安师太也没有想过自己会所托非人。
你呀,
你比我还老气横秋。
苏清欢笑着摇摇头,
两人正在说话间,
白芷匆匆忙忙进来。
夫人,
将军派人让您到军营中去。
去军营,
有人受伤了。
苏清欢站起身来,
脸色严肃。
除此之外,
他想不到别的缘由,
不是这次不是救人,
是去看看死人怎么回事。
奴婢听来送信的侍卫说,
从元抓的那个探子,
一早从文府就让他送到了军营中,
交给将军,
将军让人把探子关了起来,
刚刚想要提人问话的时候,
看守的人才发现那探子已经气绝身亡,
尽刺客了没有,
一直有人严密的看守,
根本没有人进出。
可是那人就是死了,
身上没有什么致命伤,
令狐大夫也看不出原委,
所以将军想让您去看看。
竟然是要去作仵作吗?
带上我的药箱,
咱们走。
嫣然看好家,
照顾好阿妩是夫人。
苏清欢骑马赶到军营,
杜景在门口迎接他。
杜景前几年成亲,
娶的是路易博的嫡长女,
夫妻恩爱,
儿女双全。
杜将军苏清欢跳下马来。
杜景把缰绳递给身边的侍卫,
眉头紧蹙,
夫人这边请,
探子死了,
我已经知道还有什么其他情况能告诉我的。
惠夫人将军把探子交给了我,
我当时看过她精神萎靡,
便让军医去看看。
军医看过后告诉我说他有些风寒症状,
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异常。
我没有多想,
让人把他看管起来,
可是不知为何。
将军刚才要提审他的时候,
看守之人却发现他已死去,
身上全无伤痕,
更没有打斗痕迹。
难道是因为风寒致命?
给他看病的军医呢?
让他来,
我有话要问,
已经在停尸之处等夫人问话。
嗯,
将军,
再给宋将军回信,
写完信也会过去。
好,
苏清欢先见了军医,
军医所说与杜景所说并无两样,
但是详细的把脉象和症状都说了。
他显然有些害怕,
这是自己的责任,
不肯定道。
夫人,
您说我诊错脉象了吗?
我真是觉得没什么要紧的。
从你所说的脉象来看,
是没有问题的。
再说,
即使有问题,
并非你粗心大意。
你已经尽心尽力,
便不能怪你。
多谢夫人体谅。
但是我仍有一个不情之请,
能否让我留下,
看看夫人如何找出那人真正的死因?
倒是个刨根问底儿,
爱钻研的。
苏清欢笑道,
可以。
你叫什么名字?
回夫人,
我叫董兴。
军医看起来最多20岁。
白皙腼腆的小伙子,
但是眼中却很执着坚定,
看起来是根好苗子。
好,
董兴,
你也进来,
咱们一起找找。
原因是夫人她多次听闻将军夫人医术出神入化,
却没有机会见识,
一是苏清欢现在极少进军营,
二来她的品级也凑不到她面前。
苏清欢从药箱中找出自制的手套,
扔给董兴一副给你,
如果是中毒,
可能毒性还在,
首先要保护好自己,
谢谢夫人受教了。
这个我只带了一个。
你往后一点能看清就行。
说起来,
仵作一行实非我精通,
但是不涉及到冤情,
我倒也可以试试,
说不定会有点儿收获。
董兴点头如捣蒜。
苏清欢不再跟他说话,
用刀划开那早已冷硬尸体上的衣服,
又划开了他的胸腔和腹腔。
董兴目瞪口呆,
看了一会儿,
实在忍不住跑出去抱着树大吐不止。
杜景看着她的反应,
果然都是这样。
董兴吐完了又想进去,
但是刚刚想起那血肉模糊的模样,
又吐了一场。
杜景摆摆手,
夫人坐镇,
你就先不要进去。
将军。
董兴抬头,
这才发现陆弃赶来了,
夫人在里面,
是我进去看看。
杜景没说什么,
董兴却开口了。
大将军,
不要进去那情景,
陆弃没有理他,
掀开帘子进去。
陆景拍拍他的肩,
将军比我们谁都更早见过夫人的本事。
出去,
陆弃刚迈进营帐,
就听苏清欢又急又怒的呵斥,
他愣在原地,
几乎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
鹤鸣,
你出去,
白芷你也出去,
先出去。
陆弃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即使她戴着***和头巾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他还是看到了她神色间的凝重和激动。
你也出来,
我再看看,
你们先出去,
让人都退散,
这营帐周围不要留人,
你们出去都先洗手,
然后沐浴,
衣服都别动。
嗯,
看看,
也赶紧出来,
没什么大不了的,
自己要紧,
我知道白芷一头雾水的被撵出去,
陆弃却猜出了几分,
出来后便对杜景道,
让人把所有接触过探子的人集中起来。
杜晴以为苏清欢发现探子是被害身亡,
忙道,
是属下,
这就去。
等等。
可能是***,
你心中有数,
这件事情不能让人知道,
但是也要足够重视。
怎么做?
你知道了吧?
杜景震惊的站在原地,
半晌后才道,
是属下,
这就去部署。
要用别的名义,
把所有接触过探子的人都集中起来,
以防其中有人患病。
他踢了一脚,
目瞪口呆的董兴,
还不跟我来,
是大将军,
我会协助杜将军保守秘密的。
陆弃点头。
董卿的来历,
他知道是军中一位将军的亲侄子,
所以信得过白芷却急了,
将军还有世子,
世子和大姑娘又那么亲近,
还有那个疯狗一样的从远,
还有从家的人。
等夫人出来。
所有的这些只是他的猜测,
军中是最容易蔓延开来的,
而且军心极容易被动摇,
所以陆弃才会抢先处置。
说话间,
苏清欢已经掀开帘子出来,
他把手套、
***都摘了,
扔到地上,
要个火盆来烧了这个营帐,
索性一起烧了掩埋。
是***?
是。
如果我猜测没错。
应该是西夏人故意为之。
这个人想混入中原,
把***传染进来。
但是本来没有途径,
再晚一两天这人就死了,
但是没想到阴差阳错从远把他带了回来。
传染性很强。
现在我不知道。
但是,
这种***的****一定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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