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集。
这种错误不能犯。
也幸亏皇帝陛下是一个对奴才们比亲眷更为宽宏的主子,
不会轻易移怒,
姚太监才不用担心自己地生命安全。
他抹了一把额头地冷汗,
带着一群太监宫女静声敛气地跟着了后面,
看着前方范家小姐轻轻地扶着陛下前行,
众人不敢跟得太近,
皇宫行廊里挂着的灯火并不明亮,
只是聊以用来照亮脚下青石路而已。
往日一旦入夜,
贵人们便会闭于宫中不出,
只有那些要做事地太监宫女们会在这些安静的长廊上行走。
今日微暗的灯光照耀在皇帝、
陛下和范若若的身上,
拖出或长或短的影子,
让路上遇到的那些太监宫女各感栗然,
连忙跪倒于道旁。
正如姚太监所猜测的那样,
皇帝先前的不悦正是因为御书房门口的那辆轮椅。
一旦看见这辆轮椅,
陛下很自然地想到,
在过往的数十年里,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老黑狗,
经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与他在皇宫里并排而行,
像谈论家常一样地谈论着天下的大势、
皇家的倾轧,
拟定着计划,
估算着死人的数量。
庆帝世人,
他很怀念当年的那些场景,
也正因为如此,
因为陈萍萍的背叛,
让这些值得回忆地美好场景却突然多了许多诡异与不敢相信,
所以他感到了愤怒。
除了愤怒,
他的心中还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数年前,
因悬空庙一事,
范闲身受重伤,
险些丧命。
待伤好后,
冬雪日那位年轻人也是坐着一辆轮椅入宫,
并且陪皇帝陛下谈论了很久很久。
那是皇帝陛下第一次与范闲谈话,
虽然依旧没有点明彼此之间的关系,
没有像小楼里那次一样,
可是对于庆帝来说,
那也是一次极为重要地会面。
今夜看到轮椅,
他便想起了陈萍萍,
想起了伤后的范闲,
情绪复杂起来,
缓缓说道,
朕之所以要将那条老狗千刀万剐而死,
是因为此人阴狠到了极点,
伪诈到了极点。
范若若扶着他的胳膊保持着距离,
没有觉得太过辛苦,
但听到这句话,
却觉得陛下的身躯像是泰山一般地重了起来,
君要臣死,
臣不得不死,
尤其是陈老院长谋逆之行,
天昭地明,
谁也不可能拿这件事情来质问陛下,
除了范闲。
更关键的是,
陛下根本不用解释什么,
就像这几天内一样,
他从来不会想着主动去向范闲解释什么。
然而,
在这样一个初秋的夜里,
就自己与陛下二人时,
陛下却开口了,
这番话究竟是说给自己听,
还是想借自己地口说给兄长听?
范若若微微低头,
没有应话,
心里却在不停琢磨着,
那条老狗最后刻意死在朕手里,
为的便是让安之怨朕,
恨朕这等至死不忘恶毒之人,
朕怎能容他快意死去?
皇帝的声音有些疲惫,
回头看了范若若一眼,
复又回过头来看着安静的夜宫说道,
明日朕便下旨让安之入宫请安。
范若若身形微凝,
一手扶着陛下的胳膊,
身子极轻微地蹲了蹲,
福了一福,
诚恳说道。
谢陛下,
皇帝面无表情,
似乎并不认为在这场冷战之中,
自己先让一步,
却还要让臣子家的女儿来表示感谢。
但令他感到有一丝动容的是,
范家小姐在说完这三个字后,
便再也没有任何的表示,
只是安稳地扶着他的胳膊继续在宫里散步,
只字未提自己出宫地事情。
你与众不同。
皇帝回头带着深意看了他一眼,
朕以往常常带着晨丫头在这宫里逛,
只是她年纪大了之后便少了,
而且她比你调皮很多。
我自然是及不上嫂子的。
范若若低头轻声应道。
皇帝笑了笑,
没有说什么,
觉得身旁这小丫头着实是清淡自矜到了极点。
不过说来也是可怜,
自从林婉儿长大之后,
大概再没有几个人会像真正的晚辈一样陪伴着皇帝,
因为天子无家事,
在那些活着或死了的皇子们心中,
父皇也绝对不可能是个真正的父亲。
而在范若若的心里,
也是充满了疑惑与感触。
这些天的相处下来,
这位陌生且威严无比的皇帝陛下似乎渐渐从神坛上走了下来,
也脱去了外面金光刺眼的外衣,
而变得更像是一个普通的长辈,
或者说是一位重伤之后渐渐显出老态地长辈。
安静的夜宫里,
范家小姐扶着陛下散步,
这一幕场景落在了很多人的眼里,
而且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人们发现陛下待范家小姐的异常。
自陛下在御书房受伤,
范家小姐入宫救治以来,
皇宫里的所有人都知道陛下待这位小姐与众不同。
稍微有点智商的人都知道,
范家小姐现在的身份是人质,
可是这世上再也没有这样的人质了。
在宫里地生活份例依的是晨郡主当年的规矩,
除了夜里归宫休息之外,
整个白天,
这位范家小姐都会在御书房里陪着陛下,
陛下甚至在议论国务时都不避着她。
门下中书的几位大学士们自然也被这一幕所震惊,
只是他们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
自然不会瞎传什么。
只有那位贺大学士在御书房内看到范家小姐时,
往往表情会显得有些不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