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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您继续收听长篇小说白鹿原原著陈忠实由桑梓播讲
田福贤一直坐在一边儿听县长讲民主政治
没料到白嘉轩头一条就参与到自己头上来了
有点不悦
却不紧张
民团的组建是何县长的指令
枪是县里头发的
田福贤不过物色来七八个团丁
何县长笑着问道
为啥呀
这些人胡作非为
坑害百姓啦
呃
那时还没见到坑害谁
白鹿原上自古没扎过兵营
清家也没在镇上驻扎过一兵一卒
那几个人背着枪在镇子里头晃荡
庄稼汉们看见了由不得紧张害怕
没有战事
要这些人做啥
白先生啊
看不顺眼的事情看多了就习惯了
这些团丁是为了加强地方治安
保护民众正常生产的
白嘉轩心想
庄稼人自古也没叫谁保卫过到安宁
何县长凑近了压低声音说道
你们不知啊
白狼闹得厉害
不能不防啊
白嘉轩吃惊的说
呃 白狼
白狼早给天狗咬跑了
何县长说
白狼是个人
是一帮子匪盗的头领
闹得河南是民不聊生啊
据传白狼打算西来
闯进潼关
这个白狼比嘈传的白狼恶过百倍
那个白狼不过是吮咂猪血
这个白狼却烧杀奸淫
无恶不作呀
有上万号人马
全是些白狼
你说咱们该防不该防啊
白嘉轩哑了口
他不晓得这上千上万的白狼正在叩击关中的大门
这样严峻的事使他不再非议不大顺眼的白鹿仓的团丁了
他答应了何县长的聘请
腊月中旬就参加了本县第一届参议会
白嘉轩回到了白鹿村
仍然穿着长袍马褂
只是辫子没有了
他进门就听见一阵杀猪似的嚎叫
令人撕心裂肺
毛骨悚然
这是女儿白灵缠足时发出的惨叫
他紧走几步进了下屋门
就夺下了仙草手里的布条
从白灵脚上轻轻的解下来
然后塞进坑洞里去了
仙草惊异的瞅着他说
这一双丑大脚
嫁给要饭的也不要啊
白嘉轩肯定的说
嘿
以后嫁不出去的
怕是小脚的
仙草不信
又从坑洞里挑出缠脚布来
白灵吓得扑进爸爸怀里
白嘉轩搂住女儿的头说
谁再敢缠灵灵的脚
我就把谁的手砍掉
仙草看着丈夫摘下帽子
突然睁大眼睛惊叫说
哎
老天爷哎
你的辫子呢
哎呀
看看成什么样子了
白嘉轩却说
哼 下来啊
就该剪到女人头上了
你能想来剪了头发的女人会是什么样子吗
我这回在县里啊
可是开了眼界了
正月里
皮匠领着妻女回乡下来拜年
嘉轩打他们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皮削味儿
二姐碧霞已经剪了头发
仙草证实了丈夫说的女人也得剪掉发簪的话
二姐夫居然也穿上了一身制服
头上留着公鸡冠子似的直戳戳的硬发
白嘉轩原以为制服是革命政府发给各级官员的官服
想不到整天揉搓臭烘烘的牛皮猪皮的皮匠也堂而皇之的穿上了制服了
哼
于是这制服在他眼里就一钱不值了
他心里想
你个做皮鞋的穿制服做啥嘞
你穿上制服
那照样还是个皮匠
身上还是一股子皮腥味
二姐更不入者
人已经发胖了
却把衣服的腰身做得那么窄
胸脯上的奶子圆滚滚的鼓撑的老高
说话的时候不停的拨浪着剪刀尖头的短发
言语间不断冒出一些新名词儿
白嘉轩最反感的就是这种烧包的言谈举止
皮匠姐夫和新潮二姐虽然引着两个女儿回城了
但是给这个家庭造下的影响却依然存在
孝文孝武受到上新式学堂的表妹的影响
也提出要进城念书
而且借口说
兆鹏兆海人家早就进城念书去了
书院里的生源不断减少
白嘉轩说
哼
人家去城里啊
就让人家去
书院只要不关门
你就得跟你姑父好好念书
孝文孝武再不敢强求
背着被卷儿又去了白鹿书院
女儿白灵又大胆的提出
爸
我也要念书
并且啊
拿两位表姐做榜样
而且提出要进城去念新书
哎呀
白嘉轩为了难了
他对仙茜的宝贝女儿的要求难以拒绝
因为他不忍心看她伤心哭闹
灵灵长得太叫人心疼了
细腻的皮肤
聪明稚气的两只忽扇水灵的大眼睛
胖乎乎的手腕儿
招人喜欢的不得了
白嘉轩常常忍不住咬那手腕
咬的女儿哎哟直叫
揪他的头发
打他的脸
他把疼哭了的女儿架上脖子在院子里颠着跑着
又逗得灵灵笑起来
仙草埋怨着说
哎
你把事儿弄颠倒了
女子该当严管
你可是尽性的惯他呀
白嘉轩怎能不知道娃子女子都应该严加管教的道理呀
只是他无论如何对灵灵冷不下脸来
仙草不禁斥道
念书呀
上天呀
快坐到屋里纺线去
白嘉轩还是哄乖了灵灵
答应他到本村徐先生的学堂去念书
并说
你呀
还大小
进城去大人不放心啊
等你长大了再说
白嘉轩领着灵灵走进学堂的时候
村里人一街两行围住了看稀罕
灵灵大模大样的跟着父亲
能引起那么多男女看自己
使她觉得很得意
徐先生把白嘉轩前一天送来的方桌安排在自己的书案跟前
以便监视
也免男孩子骚扰扰
虽然一切都安排的极为周到
却忽视了一个最不应该忽视的问题
白灵的拉屎尿尿的问题
徐先生因人施教
凡是不授课的学生
可以自由去上祠堂西墙外面的茅房
哎
因为全是男孩子呢
就没有分隔男女
白灵尿憋急了
又见徐先生不在
就跑到祠堂外
看见男孩在茅房解开裤子
就又跑回来了
一个男孩说祠堂后边有个小茅房
没人去
白灵又跑到祠堂的后边
果然有个断砖烂瓦垒的小茅房
早早解开裤带
刚跑进茅房口
就急不可耐的抹下了裤子
不料徐先生正蹲在里头呢
徐先生哎呀一声
慌忙提起了裤子
夺路而出
白灵看见了徐先生白亮亮的屁股
看见了威严的徐先生惊慌失措的样子
忍不住嘎嘎嘎笑起来
这件事儿有声有色的在村子里传播
说徐先生啊
情急之中把未拉下来的屎橛子带进裤裆里去了
仙草得知这件事后
要终止灵灵上去
这还了得
这样惯下去
不成疯子了
白嘉轩找了一块小木牌
钻了孔
系了绳
一一写写有字
另一边写了个无字
让女儿进茅房的时候翻到有字的一面儿
出来的时候翻出无字
白灵觉得好玩儿
从茅厕出来
故意不翻牌
自己啊
就躲在祠堂角落里看徐先生怎么办
徐先生出来
走到茅房门口
看到木牌上有字
就折了回来
他回到桌前刚坐下
徐先生就走出学堂门
急慌慌走过院子
到了夹道处
竟跑了回来
无论这个女子怎么不像个女子
徐先生却惊奇的发现啊
白灵十分的灵聪
那几乎是过目不忘
一遍成诵
尤其是那笔毛笔字
写的极好
他照徐先生起下的影格
只描摹了半年
就临帖字写了起来
两年下来啊
但是白灵的毛笔字就超过了徐先生的水平
徐先生说
嘉轩呐
这是个才女啊
快送她到朱先生的书院去吧
这年新年前夕的腊月三十后晌
白嘉轩研了墨
裁了红纸
让孝文孝武
白灵三个人各写一副对联
谁写的好啊
就把谁的贴到大门上
结果自然是白灵独出风头
使两位哥哥羞愧难堪
红纸对联贴在街门西边的门框上
白嘉轩端着水烟壶远远的站着
久久赏门
粗看似柳
细看像鸥
再三品味
非柳非欧
那既有欧的骨架
又有柳的柔韧
完全是自成一格的潇洒独到的天性
根本不像是一个女子的手笔
字里画间透出一股豪放不羁的气度
嗯嗯
白嘉轩看着品着
不由得心里一悸
哟
忽然想到了慢坡地里父亲坟头下发现那只形似白鹭的东西
这年**
二姐和皮匠二姐夫照例带着两个女儿来拜年
那两个外甥女儿公开纵容灵灵到城里去上学
二姐和姐夫以及外甥女回城之后
白灵说道
爸
我今年该进城念书了
白嘉轩第一次对白灵冷下了脸来
你的书已经念够了
城里不去
徐先生那儿也不去
现在啊
该跟**学针线活了
白灵一下子愣坐在那儿
哇的一声哭了
你说
等我长大了就进城念书的
白嘉轩不为情动
仍然冷着一张脸
一字一板的说
城里现在啊
乱的没个象况
男子娃进城我都不放心呢
何况你呀
女子无才便是德
要哭啊
你就扯开哭吧
白灵一抹眼睛
爸 我偏不哭
她赌气似的坐到纺车下
摇动把柄
纺车嗡儿嗡儿响了起来
十天之后
白灵突然失踪了
白嘉轩找到城里皮匠姐夫家
白灵和两个表姐正挎着书包放学回来
白灵说 爸
你要是逼我回去
我就死给你看
说着抓起了皮匠脚皮子用的一把大钳子
支到脖子上
白嘉轩一句话都没说
就回到了原上来了
白灵到城里上学以后
这个屋里像是减少了一大半人
显得空虚和冷寂
百灵子一样的清脆的笑声没有了
跑前奔后呼妈喊爸吆喝奶奶的声音也绝响了
白赵氏已经忍受不住日思夜想的煎熬
向儿子嘉轩提出啊
要进城去看看孙女儿去
仙草却把对女儿的思念转变为怨气
有机会就向白嘉轩发泄出来
惯呀
你惯呐
这下惯的收拢不住了吧
甚至连白灵的干大鹿三儿也有话说了
嘉轩呐
你这个人呐
哎呀
真是明白一世糊涂一时啊
白嘉轩只是在心里惊叹
这么小的娃娃
居然敢把剪子搁到脖子上
那一刻
他似乎面对的不是往昔架在脖子上颠跑的灵灵了
而是一个与他有着生死之仇的敌人
家里头只剩下了三儿子牛犊
在徐先生膝下念了几年书还在念着
这娃子小小年纪就显出一股执拗的性子
对于念书
对于家里的任何变故
都是一副与己无关的冷漠神情
他对妹妹出走的事情无动于衷
这使得母亲仙草一瞅见他就忍不住发火
他对女儿越轨行为的气恼和对他的思念
在牛犊脸上得不到任何呼应
他甚至怀疑阿婆那一小撮干艾叶子烧坏了牛犊的某一道要紧的穴窍
落下了一个傻瓜呆子
白嘉轩也留心观察牛犊的言行举止
发现这娃子对谁都不大亲近
既不任性的要什么
也不拒绝别人要他做什么
每天后晌放学回来
就钻进马号里
把鹿三拌好的草料用木锨送到槽里去
趴在槽帮上看牛马吞咽草料
鹿三儿牵着牲口到村北的大涝池去饮水
他也跟着
而且呢
不想牵牛
却要牵马牵骡子
有时候他悄悄的爬上大车
从鹿三儿手里夺过鞭子
手腕一甩 啊
鞭子在空中飞旋起来啊
啪 一声脆响
鞭哨准确的抽在牲畜的耳朵尖上
当然
他不是生来就带着这一手功夫
他是常常在土场上捉着鞭子甩的啪啪响
抽击掉在房堂下的半截砖头练就的
白嘉轩几次从他手里夺下鞭子
让他回屋里去背书去
他不恼也不怯
悻悻的走出马号
可是第二天
后晌啊
又来了
白嘉轩气恼
他说 哎
生就的庄稼胚子
牛犊对牲畜的爱抚
使鹿三儿也对他产生了不可抗拒的亲近感
甚至想
如果不是给白灵
而是给牛犊做个干大
倒也是不错
他讨厌那个被主人一家都惯着宠着的女子
他首先发觉这个女子和这个家庭的不和谐
那个女子有时候跑进马号来
一扑上就趴上鹿三儿的脊背
喊着干大
干大
鹿三儿蹲在地上拣粮食和土粒的石子儿
一任她趴着
勉强地应着
有一回下雨天呢
白灵圈在屋里的玩的腻了
又跑进马号来
惊奇的大叫
干大 干大
你看那是啥东西呀
鹿三儿以为蛇呀
老鼠呀
青蛙呀跑溜进来看呀
看着什么东西也没有啊
就问 啥呀
呃 在哪儿啊
灵用用一指指骡子肚子底下吊着的
那是啥东西呀
鹿三儿不由得哦
身上竟怪不自然起来
瞅见骡子后裆里吊着那黑墨墨丑陋而又无用的东西
随口就想出一句哄骗女子的话
呃 呃
那是尾巴
白灵就追问
这骡子咋长两条尾巴呀
哎呀
就长两条
要不怎么是骡子呢
白灵仍然追问不休
那骡子长那么多尾巴做啥呀
鹿三儿理屈词穷
哎呀
长尾巴是打苍蝇的
白灵忽然拍手叫起来
嘿 干大 你看
那条尾巴缩到骡子肚子里去了
鹿三儿神经紧绷
把白灵哄着扶出门
哎呀
骡子怕人看
把尾巴藏起来了
快回屋去啊
干大
要碾粮食上磨子里
白灵走了
鹿三儿长长嘘了一口气
头上已经冒出了虚汗
感谢您的收听
在下一集中
我们将继续为您讲述发生在白鹿原上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