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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九
近代政治社会思想的发展
古代文明的制度
习俗和政治思想
在一种无人设计
无人预见的自然状态中
一代代的向前缓慢演变和发展
直到进入人类青春期的伟大事纪
公元前六世纪
人类才开始思考相互之间的关系
第一次对已建立的信仰
法律和群体管理方式提出怀疑
第一次提出对此进行改革和重新整理的要求
在前面的章节中
我们分别谈到了希腊和亚历山大港在人类早期知识掌握方面取得的光辉成就
以及奴隶制文明的崩溃
宗教迫害的乌云和专制政权的黑暗如何使得这一辉煌开端黯然失色
直到十五世纪至十六世纪
无畏的思想之光才又一次在实质上穿透欧洲浓重的乌云
我们还试着说明了阿拉伯人的好奇心和蒙古人征服的强风
在清除欧洲天空中精神乌云时所起的作用
人类首先增加的知识是关于物质的知识
人类恢复人格气概的最早成果是物质方面的成就和力量
关于人类关系的科学
如个体心理学
社会心理学
教育学
经济学等
不仅本身微妙复杂
而且无时无刻不与情感紧密的纠缠在一起
这些学科的发展十分缓慢
而且面对着强大的阻力
有关星辰与分子的各种说明
人们往往能十分平静的聆听
然而关于我们生活方式的思想
却总是使我们周围的人惶惶不安
如坐针毡
在古希腊
柏拉图的大胆思考要先于亚里士多德对事实的严格考察
同样
在近代欧洲
对人类社会新阶段最早的政治学研究采取了乌托邦故事的形式
这完全是对柏拉图理想国法律篇的直接模仿
托马斯
莫尔的乌托邦虽然是对柏拉图的奇妙模仿
却对新的英国济贫法产生了影响
而那不勒斯人康帕内拉所住的太阳城尽管更富于幻想
却没有产生更大的效果
到了十七世纪末
一批有影响力的政治和社会科学著作问世
而且如雨后春笋般越来越多
在这批作者中
有一位开拓性的人物
他就是约翰
洛克
洛克是一位英国共和主义者的儿子
起初在牛津大学研究化学和医学
他关于政治
信仰
自由和教育等方面的论文说明他完全意识到了社会改造的可能性
与洛克齐名但稍晚于他的是法国思想家孟德斯鸠一六八九至一七五五
他对社会
政治和宗教制度进行了深入考察和根本性的分析
撕去了法国专制君主政体的神秘外衣
与洛克一起纠正和剔除了许多错误思想
这些都是人们有意识的
深思熟虑的改造人类社会的障碍
十八世纪中后期
在前人完成的清理道德和理智障碍的基础上
继往开来的新一代思想家进行了更勇敢的探索
这些人多数都是耶稣会的思想反叛者以及百科全书派
他们的目的是设计一个全新的世界
一七六六年
与百科全书派同时出现的是一些经济学家
他们对粮食和商品的生产与分配进行了大胆的
毫不掩饰的研究
自然法典的作者摩莱里斥责了私有制
提倡建立共产主义的社会组织
他是聚集在社会主义者这一称号之下的十九世纪各种派别的集体主义思想家的先驱
什么是社会主义
关于社会主义
恐怕会有上百种定义
上千种社会主义者的派别
从本质上讲
社会主义就是以人民大众的利益作为出发点
对财产观念进行批判
我们不妨对这个财产的概念做个大概的历史性回顾
财产和国际主义是两个基本概念
我们政治生活的很大一部分都以这两个概念为转移
财产这一概念源自人类的好战本能
在真正的人类出现很久以前
人类的始祖类人猿就是财产的占有者
原始的财产是指动物们争抢的东西
比如狗抢的骨头
母狮征战的巢穴
咆哮了雄兽统领的兽群
这些都是显而易见的所有权
在社会学领域里
再也没有什么比原始共产主义一词更荒唐了
旧石器时代初期的家族长者坚称自己对妻子
儿女
用具和一些看得见的东西拥有所有权
如果任何人试图占有他可见的占有物
他就要与之战斗
拼个你死我活
正如阿特金森在原始法一书中所说
随着时间的流逝
部落的长者逐渐承认了年轻人的存在
承认年轻人从外面抢夺的妻子
制作的装饰品
捕获的野兽为他们自己所有
人类社会由于个人财产之间出现了相互妥协而向前发展
这种妥协是克服那种用武力将别的部族赶出自己势力范围的本能
如果山丘
森林
河流既不是你的领土
也不是我的领土
那就是因为它是我们的
每个人都更希望独自占有
但这是不可能的
倘若那样别人就会将它消灭
所以
从一开始
社会就是一种对占有权的调和
野兽和原始人的占有欲比起今天的文明人要强烈的多
因为这在更大程度上是源于本能
而不是理性
在原始人和今天未受过教育的人看来
占有欲是无限的
只要能抢得到
不论是女人
俘虏 猎物
林中空地
采石场还是其他任何东西
都想将其占有
随着社会的发展
为了防止自相争斗残杀
人类制定了法律
制定了一套决定所有权的简便方法
凡最先制造
获取和主张某事物的人
都对这些事物具有所有权
很自然
无法偿还贷款的介入者应该成为借出者的财产
同样
某人一经占有了一片土地
他从其他愿意使用这片土地的人手中得到钱财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了
但是
随着组织化生活的可能性的出现
人们经过漫长的岁月
逐渐意识到
对各种东西的无限占有终究是有害的
人类是从诞生于世界上的第一天起就占有了一切吗
不是的
人类是先降生于世界
而后才去占据
去拥有的
现在去追究人类最早的文明时代社会斗争的情况
固然是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巴比伦帝国后期曾严格的限制占有奴隶的权利
后来我们又看到了耶稣对私有财产进行的前所未有的猛烈抨击
让一个拥有大量财富的人进天堂
比让骆驼钻进针眼还要难
对财产所有权问题的批判
在历史上持续了两千五百年至三千年之久
一千九百多年前
也就是耶稣出现以后
人们才在基督教教义的传播中相信了人可以没有财产的说法
同时
与财产有关的一个人可以随意处置其占有物的说法也产生了极大的动摇
但是
直到十八世纪末
这个问题仍只处于提出疑问的阶段
人们并没有肃清其根源
更没有为解决它而采取行动
当时形成的最大冲击力
是为反对君主们的贪婪挥霍和贵族冒险家们的剥削而进行的保卫自己财产的斗争
法国大革命一开始主要是为了把私有财产从苛捐杂税中解救出来
但是极端平均主义的诉求又将革命带入了对他曾经保护过的财产进行批判的地步
然而
倘若没有栖息之地
果腹之食
而且如果不劳动
财富占有者就不提供食物与住所
人们又怎能得到自由和平等呢
所以平民们抱怨道
太过分了
对于上述问题
有一个重要的政治团体试图从分配上着手加以解决
他们企图将财产强化和普及
而最早的社会主义者则坚决主张通过另一条道路来解决这个问题
即废除一切私有制
财产归国家当然是民主国家所有
追求着自由与幸福这一相同目标的人们
有的主张财产应尽可能的绝对化
有的又主张把私有财产彻底废除
这是一个矛盾
但恰恰又是一个真实的存在
解决这个矛盾的前提则在于
人们需要认识到
所有权并非单一的
而是众多不同的事物
直到进入十九世纪以后
人们才开始懂得
财产不是一个简单的东西
而是一种对于不同价值和结果极为复杂的所有权
人们才懂得
有许多东西
如人的身体
艺术家的用具
衣服 牙刷
绝对属于个人财产
也有大量的东西
如铁路
各种机器
住宅
原地游艇
要经过具体的考虑后
方能确定在什么程度上
什么限制条件下属于私人所有
按照什么程度上
什么限制条件下属于公共所有
按照共同的利益由国家经营或出租
在实践上
这些问题的解决属于政治范畴
属于实现并维持有效的国家管理的问题
对于财产的批判
仍然是一种深刻而强烈的情绪激动
而不是科学
一方面
他是个人主义
企图用我们占有的东西来保证和扩大我们的自由
另一方面
它又是社会主义
企图从许多方面瓜分我们的占有物
限制我们获得财产的行为
人们将会发现
不论哪个阶层的人
事实上都处于极端个人主义反对维持政府的一切税收和共产主义否定一切私有制之间
今天欧洲一般的社会主义者
实际上是一种集体主义者
他们允许相当数量的私有财产存在
但是对教育
运输 矿山
土地所有权
重要物质的生产等
则主张应属高度组织的国家所有
现在
的确有一批很有头脑的人逐渐积聚在一种经过科学的研究和设计的温和社会主义的旗帜下
人们越来越清楚的意识到
没有受过教育的人
在大规模的事业中是不易与之成功合作的
国家向复杂状态迈出的每一步
国家从私人企业手中接管的每一项职能
都要求相应的教育进步以及提供适当的批评与控制的组织机构
当代欧洲国家的新闻出版和政治制度
对于大规模展开集体性活动来说
未免都太不成熟了
在一个时期内
雇主和雇工之间
尤其是苛刻的资本家与倔强的工人之间的紧张关系
带来了共产主义思想也令人瞩目的形式在世界范围内的传播
这一思想与马克思的名字联系在一起
马克思的理论建立在这样一种信念之上
人们的意识受其经济需要的制约
在我们的现代文明中
富有的剥削阶级与被剥削大众的利益之间必然发生尖锐的冲突
机器革命使教育发展成必然
而教育的发展又使得被剥削的大众日益成为一个有自觉意识的阶级
在对抗少数统治者的斗争中变得越来越团结
他预言
觉醒的工人阶级将以某种方式夺取政权
建立一种新型的社会主义国家
马克思试图用阶级对抗取代国家对抗
在马克思主义的旗帜下
曾先后成立了第一
第二和第三国际工人协会
此外
从近代个人主义思想出发
也形成了一种世界性的思潮
自英国经济学家亚当斯密的时代以来
曾经存在这样一个日益强化的现实
对于世界范围的繁荣而言
在全世界进行自由的
没有任何阻碍的贸易是必要的
个人主义者对国家的敌意
实际上是对关税与国界的敌意
是对以关税和国界为法律依据
限制各种自由行为和运动的行为的敌意
这两条思想路线的精神实质是如此不同
就如同马克思主义者所主张的阶级斗争与维多利亚女王时代英国商人所主张的个人主义自由贸易之间的差别那样悬殊
二者之间的差异是十分有趣的
现实的逻辑压倒了理论的逻辑
我们开始意识到
个人主义和社会主义的理论是从两个全然相反的立场对同一个问题进行探索
即针对人们如何才能共同劳动这一问题
寻求更广泛的社会和政治上的解决和解释方案
当人们的信心在神圣罗马帝国和基督教世界的观念中遭到腐蚀
当人们的眼界在这个不断探索的时代从地中海转向整个世界的时候
这种探索在欧洲重新开始
并不断走向深入
若想详细的记叙迄今为止人类社会
经济和政治思想的发展与争论
势必要介绍大量相互争执不休的观点
这的确不属于本书的讨论范围和意图
但是
倘若我们能像现在这样
从世界历史的广阔角度去看待这些事物
就必然会认识到
在人们头脑中重建这些主导性的概念
仍是一个尚未完成的任务
我们甚至很难估计这些任务已完成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尽管如此
某些共同的信念还是正在形成当中
他们的影响在今天的政治事件和大众行为中已经明确的表现出来
只不过这些信念至今还不够清晰
不够有说服力
还不能明确的
有系统的推动人们去将其实现
人们的行动在旧的传统与新的秩序之间摇摆不定
从总体来看
更倾向于旧的传统
然而
即使比起不久之前的状态
人们的思想中似乎也形成了某种人类事物新秩序的轮廓
这仍是一个粗略的轮廓
在各种细节上过于模糊
方式上还不确定
但他们毕竟一天天的变得清晰起来
其主线也一天比一天的趋于稳定
在不断增多的人类事物中
人们的认识在许多方面变得越来越清晰
人类正在变成一个统一体
对人类的诸项事物实现某种全球范围的统一管理也变得越来越必要
例如
全球形成一个经济共同体的目标就在一步步的走向实现
因为对自然资源的合理开发要求有全盘性的考虑
而人类不断增加的新力量和新发现
使得人类现存的分散和竞争性的管理方式产生越来越大的浪费和威胁
财政金融的收益也变成了全世界的共同兴趣
而且只有从全球范围加以管理才能取得成功
传染性疾病和人口的增加
如今已明确的引起全世界的关注
人类能量和活动范围的增大
以使得战争成为造成极大破坏和混乱的行为
而将战争作为解决政治纠纷和民族纠纷的拙劣手段
几乎是毫无成效的
所有这一切
都要求有一个比以往任何国家政府规模更大
更具综合性和权威性的控制实体
但是
这些问题的解决并不能指望通过征服或现有各国政府的联合
产生一个世界性的超级政府来完成
人类曾根据现存的制度类推
设想成立人类议会
世界议会
世界总统或世界皇帝
我们最初的自然反应往往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但是半个世纪以来的争论和经验
使我们失去了对最初这种明确理想的信念
若要循着这样一条道路达到世界的统一
障碍实在是太多了
现在人们似乎趋向于这样一种解决方案
各国政府派出自己的代表
组织若干个拥有世界范围权力
针对各种具体问题的特别委员会和组织
参与指导自然资源的开发
劳动条件的改善和平等
世界和平
货币 人口
卫生等方面的问题
人们可能会发现
全世界的共同利益正在作为一项事业来经营
而世界政府的实现则归于失败了
但是
在世界获得统一之前
在人类事物的国际性调解能够压倒由于爱国热情而产生的怀疑和嫉妒之前
全人类形成统一的思想是十分必要的
全人类是一家人的理念应在全世界得到倡导和理解
两千多年以来
那些世界性宗教一直在为维护和传播四海之内皆兄弟这样一个理想而奋斗
然而
直到今天
由于民族
国家和种族的纷争而造成的仇恨
愤怒和不信任
这种使每个人都成为全人类共同利益的热心支持者的更为豁达的观点和更为正义的冲动
却十分成功的被抵消了
如同在公元六世纪至七世纪的混乱年代里
基督徒们为了使教义渗透到欧洲人的灵魂中而斗争一样
今天四海之内皆兄弟的理想也在为着同一目的而艰苦斗争
这种思想的传播及其最后的胜利
将依赖并归功于大批无私无名的宣传者
任何一位当代作家都无法擅自推测这一事业已经进展到何种程度
或这一事业可能获得多大的成功
社会问题
经济问题似乎与国际问题不可分割的纠缠在一起
各种问题的解决都有赖于同一种鼓舞人心的服务精神
面对共同历史
各国之间的猜疑
固执和自私
反映了有产者和工人之间的矛盾和嫌隙
二者之间是相互映照的关系
个人占有欲的放大
就等于国家与皇帝的贪婪
他们同样是来自本能的欲望
同样是物质和传统的产物
国际主义就是各个国家之间的社会主义
所有对这一问题有研究的人都会认为
至今尚没有出现一种有着足够深度和力量的心理学
或者经过充分酝酿的教育方法和教育机构
能够真正的最终解决人类相互交往和合作之谜
一八二零年
时人未曾设计出电动铁路系统
同样
我们现在也还没有设计出一种有效的世界和平组织
但是
我们每个人都相信
世界和平组织总会出现
而且相信这一天就在不远的将来
任何人都无法逾越自己的知识范畴
任何思想都不会是超越时代的思想
我们不可能预见人类要经过多长时间的战争
耗费
动荡和痛苦
才能结束这种挥霍和漫无目的的动乱之夜
迎来伟大和平的黎明
这里所说的和平
是指一切历史都曾描述过的心灵和世界的和平
我们设想的解决办法仍是那样的模糊和粗略
无时无刻不被激情和怀疑所包围
改造理智的伟大任务正在展开
尽管尚不完全
然而我们的概念毕竟越来越清晰
越来越明确
当然
我们很难判断这一任务的进展将是风驰电掣
还是缓缓而行
但是随着概念变得明确
必然会汇聚起控制人们心灵与想象的力量
这种力量之所以至今仍然缺乏
就是因为这些概念缺乏保证和准确性
而概念之所以遭到误解
是因为他们的表现形式多变而混乱
随着这些概念日益精确和稳定
对世界的新认识将赢得不可抗拒的力量
从逻辑上看
进一步清晰理解这些概念的结果
必然是教育的复兴
其他人正在听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