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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六十四章春秋之围
草席之争
传闻神州陆沉的罪魁祸首黄龙士
在亲眼瞧见士子北奔的一幕幕凄惨场景后
只是捧腹大笑
作了数支幸灾乐祸的曲子以供后人哼唱
自称不但武林要感激于他的颠倒气运
文坛更改如此
因为国家不幸诗家幸
春秋这团逐鹿大棋收官时的士子北奔
离阳正史上只记载有一次永徽北渡嘉勉
以一段段华美辞藻不吝称赞
赞以八姓衣冠过广陵
但在北莽史书上则有两次
除了笔墨简略的永徽北渡
更多书写的是在徐骁就藩北凉之前的第二次北渡
这一次
对离阳朝廷彻底失望的中原士子名流
开始疯狂涌入北莽如今的南朝境内
如今占据南朝高位的所谓豪华
绝大多数是此时如丧家犬仓皇北窜的高门大第
这些大族当时不遗余力在太安城暗中运作
希望让姓情相对温和的顾剑棠封王北凉
而不是那个姓徐的刽子手
他们坚信两人之中谁能封异姓王
会决定着离阳接下来的国策是严密还是宽大的风向
结果却让人大失所望
那个瘸子要以藩王身份而非普通的封疆大吏
亲自坐镇帝国的西北门户
如此一来
他们就希望赶在大门完全关上之前
树挪死人挪活
为家族子弟在离阳朝廷接下来的秋后算账中留下几根香火
哪怕是背负着依附北蛮子苟延残喘的骂名
也要在所不惜
对于它们的这些动辄四世三公的庞然大物而言
一国更换姓氏
从来不是什么灭顶之灾
故而国亡事小
家破事大
一座座名门望族丢了老树根
不说其它
仅是那些几百年下来代代珍惜如命的族谱祖图
在北上逃亡途中散落满地
春雨绵绵
一个年轻人蹲在路旁
他捡不起翻不开那些珍贵的图谱
就只能看着当下正摊开着的一页族谱
撰卜之人显然是位书法宗师
字迹飘逸而不失风骨
字页谱牒所写文字字字珠玑
寥寥几笔就能写出某一位家祖的功绩全貌
然后一只扛有四只金漆箱子的疲背骡子就踏着蹄子一踩而过
一脚踩烂了整本谱牒
深陷泥泞
字迹趋于模糊
年轻人站起身
眼中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人流
一族跟一族
一姓接一姓
共同由南向北奔走
轻轻收回视线
看到那匹骡子所扛的一只箱子在绳断后轰然坠地
溅起了许多泥泞
赶骡人全然视而不见
只是狠狠一鞭子打在了骡子身上
不是心疼那只箱子里数代人重金购置的孤本古籍
而是恼火骡子的蹄子太过缓慢
这只骏马骡子夹杂而走的慌乱车队过后
后边的车队就要井然有序很多
并无骡驴这些低贱的畜生
尽是在北地逃亡的途中极有华而不实之嫌的高头大马车队也尤为绵强
约莫能不下四百人
乘车乘马之人
不论老幼青壮
都不像前后车队那般惶惶不可终日
甚至其中几辆车子的马夫身后帘子以外的位置上
簇拥着许多衣襟为春雨略微打湿的白衣稚童
男女皆有
无需手捧书籍
默诵词章
琅琅上口
一名族塾教书先生模样的老人坐在稚童之中
闭目凝神
偶尔才会跟随学生们一起出声
梦而游春秋的徐凤年没有跟随这支车队前行
嗯 驻足原地
一直从女慕贞洁
男效才良
听到坚持雅艹
好爵自縻
最后到高冠陪辇
驱毂振缨读书声才渐渐消散于耳
一直不出声的年迈教书先生
在这期间只是高声诵读了一次
而且无数次掩饰老人的眼眶湿润
节义廉退颠沛
颠沛匪亏呀
徐凤年心想
他们不是什么后世史书上人人唾弃的北奔丧家犬
他们大概才算真正的北渡衣冠
而他们应该有朝一日返乡祭祖
但是那位教书先生
则肯定有生之日见不着家乡的杨柳依依
青苔流萤了
人流之中
突走出了一名本就无依无靠的老儒生
就那么盯着徐凤年
想必在附近的阳间活人眼中
对老儒的痴呆作态也早已习以为常
一路北行
实在是有太多太多的老人病死
气死
投水而死
头顶春雨的老儒生捻须笑道
总算见着你了
你早就算到了
徐凤年习惯姓张口
虽然哑然无声
但这个日后会馈赠一只包子的老儒生既然看得见他
更应该看得见他说话
在旁人眼中看来呀
就是在疯疯癫癫自言自语的老儒生点头一笑
贫道说过
哦不对
是将来有一天
会在倒马关内对你说
贫道袁青山
此生不算天地
只算人
赵希传授予你弟弟徐龙象的大梦春秋
是一条漫长的夜路
而那只包子
算是指路的灯笼
边青山微笑道
两朝灭佛
唯独北凉诚心亲佛
你既然愿意扛起重担
那么就该你得到刘松涛的那份气数
由此搭起了灯笼骨架
因此
龙树僧人的那碗血
也该点亮笼中灯芯了
可惜啊
贫道到底还是没能亲眼见过另外两个你
徐凤年问道
你不担心北莽被离阳覆灭
袁青山摇头
淡然道
王朝可兴衰
靠气需长存
徐凤年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轻声道
这个我已经亲眼见识过
齐玄帧坐斩魔台斩天魔李淳罡
青衫仗剑入西蜀
剑气滚龙壁
西蜀剑皇替天子一剑守国门
直至剑毁人亡
为马蹄践踏成肉泥
邓太阿倒骑驴拎针儿入江湖
襄樊
守将王明阳在城破之后自刎
捧一旧罐而死
罐中堆有妻儿枯骨
曾以此罐做烹具
见过了许许多多的人事
可一直觉得没能找到该找之物
不是袁青山说天机却不说透
一心二用
三人梦春秋
入春秋
各有所寻
不外乎儒释道三教根底
后两者与你天然相亲
其实啊
不用你找就已找到了
水到渠成而已
只见其余两人回神
你不用太过担忧啊
至于儒家的浩气
你要刻意寻找的话
多半是找不到了
就算你去找棋待诏的曹得意
大官子的曹青衣
找黄门郎的张巨鹿
张首辅的碧儿
恐怕找遍了春秋
都只会徒劳无功
徐凤年叹了口气
那如何去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