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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集
第十天一早起来给妈妈洗脸刷牙梳头
我将她两侧头发抿在耳后
露出虽衰老却仍白净精致的脸
妈妈脸上并无太多皱纹
更没一点老年斑
妈妈问我
我很难看吧
像一个病鬼躺在床上
会不会吓着你们
我死了
给我画点淡妆
让面孔有点生气
免得吓着人家
妈妈什么时候都好看
哪里像什么病鬼
房间大立柜上嵌着面镜子
我往年回家常和妈妈一起站在立柜前照镜子
生怕身上的衣服皱皱巴巴没穿熨贴
妈妈总说
人老了本身就是丑
在邋里邋遢
别人就更懒得理你了
妈妈你一直很干净
头发从来没乱过
我给你买的头油还有吗
我家里还有两瓶
老不济得带来
我说
妈妈说
还有
我要的东西从来没断过
总是你专心给我买
妈妈你要的东西又不贵
小东西我买得起
要是妈妈找我要托金子就不得了
那可我买不起啊
我笑着说
妈妈也笑了
说 我又不疯
找你要托金子干什么
我又跟妈妈说起吃鸡脚爪的事儿
以前妈妈去我那里住
我总会烧鸡脚爪给她吃
鸡脚爪烧的烂烂的
妈妈每次都说我烧的鸡脚爪真好吃
有次我要回湖南探亲了
问妈妈需要带什么
她说烧点鸡脚爪带回来
我又想吃了
那次我买了三斤鸡脚爪
头天晚上就红烧好了
第二天用保鲜袋装好
外面又多套了两层保鲜袋
还买了刚开坛的新鲜榨菜
黄里透着淡淡的绿色
带点红辣椒
我又要了点汁儿
也用保鲜袋装着
看着这两件东西
想着妈妈吃他们的样子
自个儿先欢喜了一番
到了家
妈妈把鸡脚爪蒸热
放在饭桌上
好大一盆
妈妈吃相斯文
但那次他放下了矜持
双手拿着鸡脚爪啃
专心致志
我和哥哥收拾饭桌
看着那堆妈妈吃剩的鸡脚爪骨头
哥哥说
数数看
妈妈到底吃了几个
一数有十一个
再仔细一看
妈妈根本没吃到鸡爪上的肉
只吮吸了一些味道
哥哥叹道
任姥姥真可怜
没了牙齿
不好吃东西
要不我们用水果刀把鸡脚爪上的肉刮下来
晚饭时
妈妈得知我们的意图
横竖不肯
说对鸡爪已经吃厌吃伤了
再不要吃了
我问妈妈
妈妈
这事儿你还有印象吗
妻子有印象
太记得了
妈妈说
妈妈
去年你好不容易去了南昌
计划住三个月
过了中秋节再回去
怎么忽然改主意了
只住了两个月就要哥哥来接你回去
是不是我有哪里对你不好
不肯住了
我问
不是不是
我刚到你那里时
几乎是个瞎子
夹菜都看不见
我都不好意思说出来
自个儿感觉十分悲伤
在你那里做了手术
我重见光明
这是想都没想到的事儿
真是太欣慰了
我要回去告诉大家
我的眼睛治好了
能看到东西了
我的女儿对我有多好
妈妈越说越兴奋
声音都大了起来
眼睛好了
在你那里看了两个特别好看的电视剧
前门楼子九丈九和白银谷
还看了三本廖徽英的言情小说
还有读者和南昌晚报
去年去南昌用的行李箱我藏在床底下
不给别人用
本想今年再去你那里的
可如今成了这个样子
怕是去不成了
妈妈一席话把我讲得眼泪层层
喉咙梗塞
我不停地抚摸妈妈的手
摸梭着被顶针戳断筋的那只弯着的手指头
眼睛呆呆的望着墙上的石英钟
她用固有的频率不紧不慢的走着
呆了好一阵
我才说
妈妈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只要你能坐轮椅
就带你去南昌
我会推着你出去散步
去年在商场
楠楠给你买了双合脚的鞋子
今年再去买两双
那么好的鞋子
一双都穿不烂
四十多块钱呢
是在童鞋柜台买的
不是四十多块钱
是八十多块钱
楠楠骗你的
楠楠真好
怪不得那么好穿
软软的
我死了记得把那双鞋放进棺材里
我要带走
我擒着泪
挣扎着说出了一个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