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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三集第十九卷第三章章台柳
真正相逢的时刻
总是出乎意料
他坐在陌生的马车里
来到陌生的大街上
然后一个不经意的回头
就这样撞见了他
如云真的傻住了
他因意外而震惊
因震惊而嘶哑
可无论多诧异
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人了
是他 没错
是顾倩兮
真是他来了
太意外了
整整十年过去
卢云本已不怀希望
谁知天可怜见
再次离开京城的前夕
竟还能再次见到他
眼见顾倩兮即将走入店铺
卢云眼眶红了
心也热了
他急急伸手出去
想要唤住他
切
话还混在嘴里
耳里已听到说话
哎呀
杨夫人呐
小老头等了您一整晚
可总算盼到您了
杨夫人
卢云的嘴张的老大
好似给塞了一颗大馒头
他脑中嗡嗡直响
依稀还听到掌柜呵呵直笑
夫人哪
今晚就您一个人来啊
杨老爷可是公务繁忙啊
雪雾飘飘
老板搭讪闲聊
将杨夫人迎走了
如云的喉咙也哑了
她低着头默默无言
自顾自的瞧着地下的雪花
梦里寻他千百度
如今相逢已易路
水瀑里不知想象了多少次
每当梦中与他相逢
他必然哭着叫着奔向前来
与自己相拥而泣
结果真到相见之时
却发觉全不是那么回事
大家连招呼都省了
其实根本不该强求的杨夫人
他早已披上红霞
嫁入官家
成了人家的枕边人了
正统十一年元宵深夜
杨夫人只在身边不远
顾小姐却仍远在天涯
永远也找不到了
卢云孤身坐于布庄门口
她以手支额
轻轻吐纳寒夜血气
然后那泪水般的薄薄热雾
也从口中悠悠吐出
走吧
在这空荡荡的京城
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城门已经开了
大家也都走了
文扬武琴
乃至于当年的顾小姐
人人都有了自己的归宿
眼下
终于也轮到她了
也该是卢云启程的时候了
虽然迟了点儿
但总比死撑在这儿来的强
往事俱往矣
那些回忆已经太久远了
久到模模糊糊
久到连自己也想不起来
再不走
它真会成为一座石像
永远待在那儿
朝朝暮暮
岁岁年年
永远都不会醒过来
天上雪花飘飘而降
将卢云的身子笼在雪雾里
在这无以明知的糊涂时刻
他觉得物我两忘了
故事结束了
但最后的旅程
永远不会结束
自今而后
卢云就此下落不明
此后数十载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
唯一记挂他的
只剩下了天边的晚霞
与那山巅的明月
他俩告诉了天边的小岛
他们见过卢大人
他坐在东海之滨
他来到北山之巅
他去到蓬莱仙岛
他一个人去到了很远很远的异乡
他一直走
一直走
却没人知道他要在哪儿落脚
也许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卢云眼中没有了泪水
嘴角似笑非笑
他紧了紧衣襟
正要起身去扛面担
猛然间
脑海里传来轰声大响
险些让他跪倒下来
是他呀
是他来了呀
顾倩兮呀
扬州雨夜里
他浑身淋雨
在自己面前落下了泪水
精华秋色中
他乍然追上了自己
紧紧拉住了自己的山袖
怎么也不让他走
走遍了千山万水
见识了地狱与天堂
卢云还是忘不掉他
不管过了多久
不管她嫁了谁
有些事情
早已深深埋藏心底
即使自己给人斩为烂泥
挫骨扬灰
那诗海里
也还怀藏着那些点点滴滴
卢云遥望夜空
口中吐着热气
面泛潮红
他的心在动
拳头在握
牙关正在咬紧
什么杨夫人
李夫人
张夫人
赵夫人
卢云才不管
他只认识那个顾倩兮
那个在他怀里哭
在他身边笑的顾倩兮
今夜此时
只消奋起身来
用力回首
便能再一次找到他
那一颦一笑
那一举一动
全都会重现眼前
不行
脚步正要动
脑海里已然浮现出八亿四千万个理由
全都在阻挠自己咬他
万万不可以过去
人家已经嫁了
她有个够本领的丈夫
也定能让她平安幸福
这些都是红罗寺里亲眼所见
于人于己
于法于理
自己都不该再去打扰他
卢云低头咬牙
不知所以
骤然间
耳边传来一个嗓音
大声召唤自己
卢云
人生只有一次
岂能不做点傻事
快去找他呀
冲啊
不怕牺牲啊
冲锋
咚的一声
竹凳自行倒地
卢云的两腿生气了
他们苦熬水铺十年
常受大水冲刷
却从没想用过一天好的
他们发觉脑子相当无用
决定不再理会
径自朝布庄大门冲了过去
卢云吃了一惊
不知他的两腿想做些什么
正想点穴制止
可那两只手却冷傲异常
只想随着两腿的奔跑不断摆动
好似造起了反
完了
两腿不听使唤
两手也抗命不从了
霎时之间
全身都不归脑子管了
可怜卢云竭力遏制
却怎么也制不住八亿四千万个毛孔的暴吼叫嚣
哄哄吵嚷中
闹得后来连脑子也乱了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
卢云醒了过来
他发觉自己已在布庄门口
双眼直瞅着门内
哎呀 夫人 您瞧
门里有柜台
柜台里头有个小老头
正自殷勤迈步
看
柜台前还站了一位美妇
低头听着老板的喋喋不休
喏
这块是小碎花
最耐洗不掉色
价钱也最便宜不过
嘿 来
我这就洗给你瞧
在老板的解说中
顾倩兮专心观看碎花布
自不曾察觉背后有人
卢云的心则是砰砰跳着
双方距离颇近
她字也看得清楚
眼前的女子正是顾倩兮
他身穿大红棉袄
秀发黑亮亮的背向自己
只消鼓起勇气
那便能和他说话了
不管他是否记得自己
不管他是谁的老婆
卢云已经打定了主意
今晚一定要和他说话
哪怕给人当成登徒子一个嗯一声挂
都值得放手一试
至于她的丈夫是否生气发怒
卢云才不管
只是
该怎么打招呼呢
悄悄溜到他的背后
朝她的肩膀用力拍落
豪声道
喂
还认识阿吗
还是装神弄鬼
从柜台旁边飘将过去
让他放声尖叫
亦或是
亦或是不顾一切的冲将过去
将他拥入怀中抱住强吻
不好
都不像话
还是去找几只小野花来吧
从这儿朝他的脑袋扔过去
他会发现自己的
也是
一辈子没追求过女子
卢云如傻瓜般愣着
居然不知如何是好
顾倩兮也只低头瞧着布
浑不知卢云已在背后
两人迟迟没声响
却听得哎的一声
那老板转过身去倒茶
一边偷偷的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