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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四章
天色擦黑
已经是掌灯时分了
今晚宁国公府宴客
客人不多
只有一位兵部尚书严嵩
半年前
严嵩奉旨巡视边镇
出京直赴平虏府
后经大同
宣抚 延庆
最后巡视辽东
大明重要的边镇严嵩都一一巡视过
今日终于回到了京师
赶到通政司交卸了钦差官印和职司后
第一时间便登上了秦府的门
秦府花厅里
秦堪挥退了侍酒的家仆和丫鬟
花厅只剩下了二人对酌浅饮
低声谈论着对边镇局势和朝堂大势的看法
呃
边镇情势大有改善呢
严嵩啜了一口酒
笑着赞叹
相比弘治年间的边镇糜烂
如今的边镇好了许多
主要是公爷的功劳啊
这些年悄无声息
频繁换将
再加上这十年来
公爷亲自操练出一批又一批的少年兵充入边镇
对大同
宣府几位总督和指挥使
半以怀柔
半以威压
或明升暗贬
或借机治罪
总之十余年下来
那些该换下来的将领都换下来了
新任的将领
要么是公爷的心腹
要么是刚正不阿的忠义之士
边镇的风气已经大大改善了
哎呀
还不够啊
远远不够
当年李崇行刺马文升一案
犹如昨日
我还记得很清楚
咱们大明的边镇
已经糜烂至斯
我不相信短短十余年
能够彻底改头换面
严嵩点头
哎
这次下官奉旨巡边
也看到了许多需要整治的人和事
经由锦衣卫探探密报
许多边镇还是存在喝兵血
奴役兵士属于操练
暗贩
生铁军械等等恶事
这些人和事
下官已经写在奏疏上
待明日早朝
下官一定狠狠参他们一本
请堪又叹
幸好有了陛下这应州之捷呀
这一战非同小可
至少给咱们大明换来了十年的平和
陛下亲自争来的十年之期
对咱们大明来说至关重要
这十年内
咱们要厉兵秣马
整肃王师
十年后
咱们主动点齐大军
向草原大漠进发
将贻祸大明百余年的蒙古人彻底打垮
严嵩情不自禁的挺起了胸膛
眼中泛起了兴奋的光芒
切
下官必誓死追随公爷
见证大明王师横扫宇内
荡靖天下
所以嘛
咱们都要好好的活着
活着看到大明打垮瓦剌和那达达
将北方偌大的领土收归于大明版图
你我开疆辟土之功
必可以载入史册
荣耀千古
严嵩重重点头
举杯齐眉相敬
二人一口饮尽
相视而笑
谁能想到
咱们正德一朝之富强
竟然超越了弘治年
正德朝才算是真正的大明中兴啊
相比当年弘治先帝与一干忠直老臣操劳整整一生
正德朝却在一位天下公认的奸臣佞臣手里中兴
秦公爷
上天待你甚厚
上天已待你不公啊
严嵩常常叹息
他说秦堪的心腹亲信呢
也是最了解秦堪的人
愈是了解秦堪
严嵩愈发的钦佩他
这些年秦堪做过的事情
他都看在了眼里
他知道秦堪为这个苦难深重的国家付出了多少
心里皇帝荒唐昏庸
朝臣是倾轧争斗
士子空谈江山
真正为改变这个国家而默默的倾尽一生光亮的人
得到的却只有一个奸臣的骂名
越是如此
严嵩钦佩之中
愈为秦堪感到不值
秦堪淡淡一笑
荣辱不惊
笑看庭前花开花落
我来到这个世界
背负着沉重的使命
旁人毁之
誉之 谤之
与我何加焉呢
严嵩叹息片刻
再次举杯相敬
匆忙的脚步声从那花厅外传来
秦堪皱了皱眉头
国公府的管家下人都知道严嵩是他的贵客
重要的客人
正值浅酌畅谈之时
谁会这么煞风景来打扰啊
这
老爷
不好了
那宫中宦官有急事禀报
厅外的管家的声音透着几许的惶急
秦堪眉头皱得更深了
沉声的问
何事啊
一道尖细的声音在厅外如破帛般裂开
奉司礼监张公公之命
请秦公爷速速入豹房
陛下 陛下他
秦堪浑身一震
猛地站起身
与严嵩惊愕互视一眼
彼此发现脸色都泛起了一片吓人的煞白呀
三步并作两步冲出了花厅
秦堪揪住小宦官的衣襟
将他给拎了起来
陛下怎么了
小宦官是泪眼汪汪的大哭
哎呀
陛下傍晚时分跳进了豹房前的湖中
溺 溺水了
秦堪眼前一黑
顿觉一阵天旋地转
身躯摇晃几下才站稳
严嵩大惊
抓着宦官的肩膀厉声的说
逆溺水
天子万乘金贵之尊
怎么可能溺水呢
宫中禁卫和太监们都死绝了吗
为何不看好陛下
宦官哭道
谷公公已经拼命阻拦过了
但是陛下不听啊
为捞一支金簪
执意跳入湖中
过了许久不见冒头
谷公公这才惊觉坏事
急忙叫禁卫将陛下给救上来
陛下现在怎么样了
陛下呼吸尚在
但是不知为何
就是不见醒来
太医院的太医们都瞧过了
却纷纷束手无策
此时内阁三位大学士
还有各部尚书
大人请中各公侯伯爷那妾室聚集在豹房外等候消息
张公公命奴婢请秦公爷和严大人同入豹房商议要事
眼看脸色阴沉如水
目光冰冷如铁
扭头看了震惊的严嵩一眼
咬牙说道
咱们先去豹房看看
严嵩急忙点头
在小宦官的引领下
三人匆匆出了府门
临上马车之前
秦堪忽然想起了什么
转身对着门前侍卫说
速去东城内街外宅
请唐姑娘至豹房
救人如救火
快去
侍卫抱拳领命
一声不吭的翻身上马
在夜色中飞驰而去
秦根和严嵩的马车一路疾驰
只花了两柱香的时辰
便到了豹房门前
豹房门前挤满了人
站在高处望去
一片黑压压的人头
内阁大学士
各部尚书
侍郎
京中勋贵全都到齐了
锦衣卫校尉和东西厂番子按刀来回巡弋藤香寺
卫和团营将士是执戈张弓
如临大敌
四处只见明晃晃的火把和宫灯
还有一张张惶急焦虑的面孔
紧张的气氛在宫门前弥漫
沉甸甸的压他得人喘不过气来
秦堪和严嵩刚走下马车
呼啦一下围上了一群大臣和勋贵
有人焦急跺脚
有人大骂昏君荒唐
还有人斥声嘶力竭大吼这是阴谋
必是贼人
社稷弑君云云
众生百相
不一而足
各位大人肃静
内阁首辅
杨廷和大喊了一声
执宰天下十余年
杨廷和在朝臣中的威信还是很大的
喊了一声后
周围七嘴八舌的大臣们纷纷闭嘴
无数道目光紧紧盯着秦堪那张阴沉的脸
这在这浑浊的朝堂里打滚了十余年呢
不得不承认
秦堪的地位已经是举足轻重
被人骂也好
被人恨也罢
如今的朝堂
再无一人敢藐视他的存在了
匆匆朝着周围的大臣做了一个环揖
匆堪看着杨廷和沉声的说
陛下救醒了吗
太医怎么说
陛下仍未醒啊
太医在豹房门前进进出出
虽然一个字都没有说
但是老夫看他们的脸色
恐怕有些不妙啊
秦堪心中一沉
脸色愈发阴沉
看着周围焦虑的同僚
秦堪压下了心中的惶
金强子笑道
吉人自有天相
陛下非夭折早逝之相
必有上天庇护
只要是有呼吸
便没有事情
说明还有救
醒来只是迟早之事
诸位同僚切莫轻狂
此时不可自乱阵脚
引天下臣民恐慌
秦公爷说的没错
陛下还有些呼吸
或许情况没有那么糟
诸位且放宽心
秦堪和杨廷和都说得很轻松
但是心头却分外的沉重
杨廷和是朱厚照的授业恩师
二十多年的师徒情分和十多年的君臣情分堵在心里
此刻杨廷和心中的悲意无人可知
不仅如此
作为内阁首辅
还有一个更严峻的问题摆在面前
若是朱厚照醒不过来
或者龙御归天
谁会是大明下一任君主啊
朱厚照无子嗣
永乐这一脉传承了一百多年
到这里便完全断掉了
若要选择皇位继承人
只能由内阁发起廷议
从朱家族谱上选一位血脉最近的一支同辈皇亲
也就是朱厚照的堂兄或者堂弟来继承
无论能不能接受
有一个震惊的事实摆在所有人面前
朱厚照若不能醒来
大明的天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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