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入范府后宅那大的惊人的花园中,
范闲皱着眉头,
用黑暗的手段达成光明的结果。
他自认自己不是那等委屈自己的圣人,
虽然他很愿意为庆国的子民们做些事情,
稍微扼制一下官场腐败的风气,
至少保证南边那条大江的江堤不至于垮的如此迅雷不及掩耳,
但一处的整风更多出自于他的私心。
因为他虽然顶着一个诗仙的名号,
如今又有了新一代文人领袖的暗中称赞,
但与监察院积了20年的阴秽相冲起来,
对于自己的名声总会有些损害。
所以他要让一处光明一些,
因为一个良好的名声会在将来帮自己很大的一个忙。
想到关于黑暗光明的那句话,
不由得就想起了在北齐与海棠聊天的时候说起的那句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
我却用它来对这个世界翻白眼儿。
他不禁有些担心北面的局势,
不知道海棠能不能把自己交待的那件事情给安排好。
五竹叔还在玩失踪,
苦荷也没有回上京的消息。
远处的园子里,
隐隐有几位姑娘正在闲话,
今儿个是个大晴天,
秋后的蚂蚱在青草里玩命地蹦Q着,
树上的知了也趁着蝉生最后的时光拼命叫唤着,
掩了那些女子们说话的声音。
大宝在院墙那里捉蚂蚁,
范思辙那家伙没上族学,
却也没在家里。
范闲眯着眼睛看了看,
发现叶灵儿今天又来了,
心里不禁暗暗叫苦。
这丫头自觉得帮了范闲一个大忙,
最近这些天老来府上玩儿,
毫不客气。
待他发现叶灵儿身边坐着的是那位羞答答的柔嘉郡主时,
心里更苦了,
12岁的小姑娘变成了13岁,
可还是小姑娘。
范闲可不想被小姑娘的爱慕眼光盯着,
最近这些天,
他已经拒绝了好几次李弘成的宴请,
言冰云还没查清楚,
他得先躲着。
而他今天得躲着柔嘉这位对自己芳心暗许的小罗莉。
体内真气一运,
小范大人身形一轻,
施展出棍影下练就的轻身功夫,
黄草上一飞而过,
悄无声息地跃出了府去。
来到京都深正道那间王启年花了一百二十两银子买的宅子,
范闲坐在最里面那间屋子里,
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这里才是他最隐秘的老巢。
除了启年小组和陈萍萍之外,
连家里的人都不知道他时常在这里办理公务与私务。
邓子越神色郑重地将两个竹筒放在桌上,
然后退了出去。
他知道自己还不如王启年那般得到提司大人的信任,
所以很自觉地出去了。
竹筒的颜色很相近,
也许都是上京边儿上燕山脚下的出产,
封口处用的火漆也很相似,
都很完整,
应该没有动过,
只是竹节上的隐秘记号让监察院负责传递情报的密探知晓。
这两封极隐秘的信,
分别属于北方系统里两个读力的路线。
范闲拿起竹筒,
首先是很认真地确认没有人打开过,
火漆上王启年那一手颇有潘龄神韵的书法,
确实不是好冒充的。
他这才放心地打开竹筒,
取出里面的两封信来。
一封信是司理理寄来的,
另一封信是海棠寄来的。
范闲为了方便与海棠联络,
专门为她设立了一条通信线路。
司理理没有送来什么值得重视的情报,
虽然她已经按照范闲与海棠的计划皈依了天一道。
但入宫的努力暂时没有收到成效,
而上京城中,
沈重家破人亡,
除了重重打击了后党势力之外,
并没有引起太大的反响。
上杉虎也一直被圈禁在家中,
但信末说北齐国师苦荷已经回到了上京,
一直闭关不出。
虽然没有人敢怀疑什么,
但司理理却深信那位绝世强者一定是受了伤。
范闲笑了笑,
这个天下能和苦荷那吃人肉的怪物打一架的,
也只有那两三位大宗师了。
海棠的信里面却是根本连那位大宗师的半个字儿也没提,
他与海棠是互通有无的关系,
自然也不值望着她能说什么,
只是关心那件祥瑞的事情安排妥当了没有。
他想了想后,
开始提笔回信,
催促海棠履行当时的约定。
这件事儿对于海棠来说,
只是顺手办的一件事情,
却对范闲有极重要的意义。
而在给司理理的回信之中,
他只是抄了李清照的一首小词以示慰勉,
并没有多说什么。
其实,
在处理一处的这些天里,
范闲思考最多的还是若若与李弘成的婚事问题。
这件事情根本不在于世子的人品如何,
双方的政治立场有没有冲突。
对于范闲来说,
最关键的只有一点,
妹妹喜不喜欢。
若若已经表明了态度不喜欢。
虽然范闲像所有的兄长一样,
对于青春期的女生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怒气,
心想莫非你不准备嫁人了?
但更多的却是发自骨子里的保护欲。
既然妹妹不喜欢他,
就要着手破了这门婚事,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这可不是小事儿,
甚至可以说是范闲从澹州来到京都之后遇见的最麻烦的事儿。
圣上指婚门当户对,
根本没有任何理由可以阻挠这门亲事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