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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环裕演播
大林本林
第二十三章
铁索藏好周金海交给他们的枪支和子弹后
来到周素梅的屋里
一进门
就看见周素梅趴在桌子上哭
桌子上还放着一个装衣服的布兜
铁索进来了以后
周素梅站起身子
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继续收拾着衣服
铁索明白周素梅内心的苦楚
这些年
周金海是既当爹又当妈的把他拉扯大
没想到老了
周金海还要去冒这样的风险
这样的事
不光是周金梅心里难受
铁锁的心里也很不舒服
但他最终还是说服不了周金海
大伙都知道
周金海是一个倔脾气的人
铁索走到周素梅的身边
握着他的手
深情的看着他
希望自己能够给他勇气和信心
尽管周金海这一去
还不知道能否活着回来
我害怕
周素梅扑到铁索的怀里
搂着他的腰
没事
我叔命大
等我们回来的时候
我叔一定会在家等着我们
铁索安慰着周素梅
本来还想让你跟着我叔一起
路上有个照应
可是你偏要跟着我
这下后悔了吧
铁索微笑的说
我就要跟你
你不许耍赖
周素梅抬起头
眼泪汪汪的看着铁索
好
不耍赖
别哭了
让人家看见多不好
快 快去收拾
等一下再抱抱
为了安全
根据周连长的安排
铁索要带着周素梅
翠莲和贞子一起转移出去
具体下一步安排
还要等周连长的指示
这一出门
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周素梅的心里很不安
他不是因为前方的路危险而害怕
而是害怕见不到父亲
想起父亲
周素梅觉得很对不起她
自从母亲离开之后
父亲一直没有再去
就是为了更好的照顾他
他作为女儿
却没能好好的照顾父亲
还让父亲去冒这么大的风险
别想了
就等你了
铁索在一旁催他
铁索交代好翠莲和周素梅后
特地摸黑去了一趟皇姑镇
在下街头找到了三福
铁索找到三福的时候
三福正在和他的情人约会
这小鬼子一走
三福和他的几个兄弟也都清闲下来
没事的时候
他惦记着他的小情人
要想找到他
也只能在这里
给我搞条船
一进屋
铁锁就开门见山的说
哟
铁索兄弟呀
来的正是时候
三福的小情人从里屋出来
摆弄着风姿
去 没你事
我和我哥谈事呢
三福朝他的小情人吼着
哥啊
现在啊
这个船啊
不好搞啊
哎
你这深更半夜的要船干什么
三伏一双贼溜溜的眼睛看着铁索
我要去一趟西河
铁锁拿出几块银元放在桌子上
哎 这 哥
你这不是骂我吗
你看
你的事儿啊
就是兄弟的事儿
三福摇头晃脑的拍拍胸脯
还装模作样的将几块银元慢慢的放到铁索面前
天亮之前
我去码头找你
这钱拿着
和弟兄们喝点酒
说完
铁索转身离开了
看着铁索离去的背影
三福当即穿好衣服就出去了
他心里知道
铁锁干的事情并不简单
有可能是为新四军做事
如果铁锁真的为新四军做事
他今晚要是能给铁锁搞条船
那他也是为新四军做了点贡献
以后他这汉奸的罪名
还希望铁索给他说说情
看能不能拿掉
三福在心里打着小算盘
一路走一路哼着小调
铁索回到周金海家的时候
翠莲和周素梅
贞子已经在屋里等他
铁索看了看外面没什么异常
才放心的关上院门
铁索走到贞子跟前
看他有些紧张
对他笑了笑
然后说
别怕
这里不安全了
我们得换个地方躲躲
都是你那个小鬼子的爹害的
虽然贞子没有完全听懂铁锁说的是什么
但是她觉得这个中国男人一定是为了他的安全才要出去的
他不再害怕了
视线慢慢的移到铁索的脸上
微笑的点了点头
也冲着铁索微微一笑
好了
不多说了
我们赶紧走吧
我们要在天亮之前离开皇姑闸
就这样
铁索带着三个女人连夜穿过新桥村村后的林子
向三塘口方向前进
再从三塘口转道去皇姑镇上的码头
坐船去西河
此时新桥村村民们都已在睡梦中
周围静悄悄的
只有一路上草丛里虫鸣的声音和水田里青蛙的叫声连成一片
让人听得这样清晰
宛如一首乡村夜曲
在这美丽的夜晚
让人陶醉
而铁索却没有心思享受
他在夜色中寻找脱离死亡的道路
这样的夜晚
铁索经历过无数次
在他的记忆中
小时候家境贫寒
常常揭不开锅
他就在夜晚一个人拿着竹篓和网兜来村外的水田里捉青蛙回去吃
常常回去时
他的竹篓里都是空空的
他便遭到父亲的一顿毒打
说他一点儿用都没有
其实是因为他喜欢听青蛙的叫声
不忍心吃了它们
有时候
他会趴在水田的田埂上
整夜的听着青蛙的叫声和水草里虫子的声音
他觉得那些声音好听极了
铁所记得那时他只有十来岁
可今夜
他无心在听这些美妙的声音
尽管也有青蛙的叫声和水草里虫子的声音
他总感觉到
就在不远处
有一种危险正在渐渐袭来
对于这样的夜晚
走在中国农村的田野里
还能听到这些美妙的声音
贞子感觉很好奇
这是他在长崎听不到的一种声音
哎
这是什么声音
贞子紧跟在铁索身边问他
没听过吧
青蛙见过吧
青蛙
铁索一边走一边回头问贞子
不知道
怎么
你们小鬼子连青蛙都没见过呢
铁索有些取笑的问
贞子不再说话
继续跟着铁索往前走
尽管今晚有些月光
可周围还是阴森森的
要是一个人走在这样的野外
不免有些心惊胆战
可贞子跟在铁索的身边
不觉得害怕了
反而感觉到有一种亲切感
尽管这个中国人总是叫他小鬼子
他也不会介意
哼 日本人呐
都不是好东西
周素梅嘀咕着
什么
翠莲问
我说
日本人都不是好东西
周素梅提高了嗓门
翠莲听出来了
贞子紧紧的跟在铁锁的身边往前走
周素梅看着心里就不舒服了
这两日
贞子见到铁索
偶尔也会给他微笑
他见到其他人
总是有一股敌意或者戒备心
贞子这些细微的变化都被周素梅看在眼里
记在心上
哎呀
我说你呀
和他计较什么呢
翠莲一边走一边拉着周素梅的胳膊
嘘
别说话
不怕被小鬼子听见呐
铁索在前面小声的说
前面的一段路并不好走
尤其是在夜间
前段时间
这条路有过一场小规模的战争
是小鬼子的一个运输队遇上了国民党军
在几分钟的炮弹轰炸下
这条路被炸的左一个坑
右一个坑的
铁索和周素梅
翠莲走这样的路当然没有问题
这条路他们也不知道走过多少回了
尽管是在夜间
他们也能快速的前进
可对于贞子来说
就显得尤为艰难
他有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渐渐的
她落在了周素梅的身后
对不对 此刻
贞子很想周素梅能够帮助他
她的脚下刚才一不小心踩在一个石头上崴了
疼得她咬紧牙关
一瘸一拐的走着
可周素梅好像根本没看见他一着
只管迈着步子离他越来越远
脚崴了
来
我扶着你吧
翠莲来到贞子身边
语气有些柔和的说
很疼
谢谢
贞子咬着牙说
怎么了
快点走啊
铁索在前面压低着嗓子喊
贞子脚崴了
怎么搞的
这路都不会走了
铁索说着就来到贞子眼前
问都没问
背起他就走
接近三塘口时
河沟边有几处火力点
并伴有叽里呱啦的说话声
应该是小鬼子在烤食物
铁索放下榛子
让大家隐蔽在蒿草丛里
然后独自去侦查
真是过不去了
是小鬼子
奇怪了
这里怎么会有小鬼子呢
几分钟后
铁索回来说
我告诉你啊
不许出声
否则你会死得很难堪
一听铁索说前面是小鬼子
周素梅赶紧对贞子这样说
他生怕在这个时候
贞子会引来小鬼子
放心吧
他应该不会的
要叫你们在地洞的时候他就叫了
铁索又把贞子背起来
跟我走
从这边绕过去
小心点
哼
都是他害的
周素梅还在嘀咕着
到达皇姑镇上的水码头时
已经过了三更
码头旁边有一盏吊灯
灯光昏黄
昏黄的
显得很微弱
铁索远远的看见码头上停靠着一只没有棚顶的木船
船头好像坐着一个人
又看不太清楚
皇姑镇中间有一条河
把整个镇子分为河南和河北
这条河可以驶大船
小鬼子没来那会儿
每天都会有扬着帆的大船载着各种物资来这里做生意
河的西边直通白湖
河的东边一直往下通长江
镇子的下街头的水码头就是皇姑镇水上交通的唯一一个码头
后来小鬼子来了
这个水码头就成了小鬼子转运物资的军用码头
铁索刚走进水码头旁的一个围墙
只见有两个小鬼子在对岸这边喊着要过河
这条河并不宽
要是在白天
可以清晰的看清对岸人的面貌
这时
坐在船头的人站起来
铁索在看清
是三伏太君啊
呃
这个船用不了
漏水了
三福对对岸的小鬼子说
大哥
快点把船体划过来
要不死啦死啦的
对岸的小鬼子很不耐烦的骂道
三福不再理会小鬼子
又坐船回头
铁索知道三伏是在等他
他本来打算等小鬼子走了再上船
可就在这时
对岸响起枪声
三伏中弹跌入河中
怎么办
翠莲问铁索
等小鬼子走了再上船
可左等右等
对岸的两个小鬼子不但没游走
反而从对岸游过来
然后把那艘船划走了
看来我们得另想办法了
铁索说
要不
先去我表舅家歇歇脚
在上行村
翠莲对铁索说
我没意见
不过
我要先去三福的女人家里一趟
叫他的女人来收尸
铁索把三福的尸体捞上来
放在码头上的石板上
他亲眼看着三福被小鬼子打死在码头
只为他感到惋惜
三福从小就和铁锁一起玩
那时三福总是扮演坏人
铁索总是扮演好人
没想到长大后
三福真的就成了汉奸
最后还死在小鬼子的手里
铁索去了一趟三福的女人家里
告诉他
三福被小鬼子打死了
尸体就在码头上
铁索临走时
还给了那个女人一些钱
铁索一行四人往上行村前进
去上行村最近的路线是走下坡山山脚下的一条土路
这条路经过谢子洼
自从小鬼子大部队撤走了
这条路就已经安全了
铁索带着大家从这里前往上行村
他依然背着榛子
这一路上
心里最不顺畅的是周素梅
她一句话也不说
明显是在赌气
铁索当然看出来周素梅又在耍脾气
但是为了尽快的赶到目的地
他没有时间去安慰周素梅
翠莲也不好插话
只是一路前进
很快
他们就过来谢子洼
此时天已大亮
铁索一行人恰巧在一处山口遇到周国才和张林山
这让他们感到很意外
竟然在这里碰到他们
可就在他顾着高兴的时候
有一对小鬼子正从山上下来
周连长
你带着他们撤退
我带着几个人进行阻击
张林山说
那不像话吧
我和你们一起留下来
铁索带着他们撤
周国才说
这一对小鬼子正是西村的小分队
西村一直和周国才
张林山的小分队进行较量
也一直在暗中的跟着他们
刚才侦察兵报告
有几个人从山下经过
其中有一个人极像贞子
西村这才跟着前面的中国兵赶过来
他用望远镜仔细的看着山下的那几个人
那个穿着花布格子上衣的姑娘就是贞子
贞子就在她们当中
不要伤害她
西村对他的队员说
铁索带着小分队和贞子一行人往上行村的方向撤离
枪声在身后不断地响起
越来越密集
还有机枪声
子弹几乎从头顶上飞过去
贞子跟在铁索的身边往前边跑
他的手被铁索粗糙坚实的大手抓住
她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在快速的移动
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
好像要飞起来一样
刚才他好像看到了父亲
就在一队士兵冲下山的那一刻
冲在前面的人一定是父亲
可这次
不知道为什么
他突然很想尽快逃离那些士兵的视线
在这之前是没有过的
就在前两天
他还希望士兵能来救他
快跑
铁索紧紧的抓住贞子的手
一边跑一边对身后的周素梅和翠莲喊着
铁锁哥
刚才
刚才我感觉有子弹在我耳边飞
周素梅一边跟在铁索的身后跑
一边喘着气说
我不行了
我不行了
跑不动了
跑不动了
翠莲蹲在地上
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小心
一个护送他们的新四军战士大喊一声
扑在翠莲的身上
接着一颗炮弹从天而降
落在他们的身边
地上被炸出一个大坑
这个战士用身体护着翠莲
他的一只腿和地上的泥土一起飞上了天空
所有人停住了
铁索和周素梅快步跑过去
这个战士已经没有了呼吸
他被炮弹炸得面目全非
血肉模糊
翠莲跌跌撞撞的爬起来
周素梅扶着他时
他还没有回过神来
当他看见救自己的战士被炮弹炸死时
嚎啕大哭起来
贞子看着这个场面
在一旁暗自流下了泪水
这是多么悲壮的场景啊
这一次中国之行
他见过太多的死亡和很多正如这样悲壮的场景
每一次都深深的刺痛他的心和灵魂
就像千万根毒针插进他的肉体一样疼痛
真子慢慢的走到翠莲的身边
她把手轻轻的放在翠莲的手背上
见翠莲还是一个劲儿的哭
真子又轻轻的握住了翠莲的手
铁索回头看了看身后
枪声不断的传来
周国才和张林山两支小分队还在奋力阻击
山口又是一颗炮弹落下
顿时浓烟滚滚
火光冲天
这枪声 哭声
爆炸声连成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