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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九八三开始
第三百集
福德门
举非回头望望广电大院
一月末的严寒化作白气从口鼻中飘散出来
确实有一帮家伙顽固无化
无药可救
但也有一些人在以自己的努力改变现状
这些人值得敬佩
连领导看的非常稳
他走访时便说过
要用五到十年的努力
使整个电影工作的领导体制
管理制度
各项配套政策
逐步走上符合电影艺术
电影事业客观规律的运行轨道
难能可贵
哎
可我只是想卖个片而已呀
绝不承认自己高尚的许老师摇了摇头
钻进小皇冠里晃悠远去
二月天黑得早
夜色中的魔都很热闹
下班的自行车潮穿梭在街巷间
高档出租车趾高气扬
私家车虽少
却也不算太稀罕
一水的大众捷达
去年浦东揭牌
今年初管委会成立
沸腾的气氛似乎笼罩了整座城市
竟显出几分快节奏生活
举非和成至谷从虹桥机场出来
乘车前往酒店
没有任何随同人员
颇像两位孤胆英雄
随身只提着一个大盒子
里面便是三十五毫米的电影拷贝
一卷大概能放二十分钟
俩人略显严肃
还好有个可爱的司机在缓和气氛
哎
你们看新闻了么
这华西村一下子买了二百五十辆捷达
每家发一辆
哎呦喂
这捷达也得十七八万吧
二百五十辆
那得压值
车身猛地打晃
司机被自己吓到
好几
千万的说
我说他们哪来的钱呢
挣了呗
当初割资本主义尾巴的时候
人家就偷摸钻思维主义小窝窝了
你要羡慕
干脆去落户呀
指不定也能分辆捷达
巨非笑道
算了
算我开桑塔纳不比捷达强的司机拍拍方向盘
虽然不是咱自个的
车速飞快
一会儿到了市中心
下榻锦沧文华大酒店
一栋三十层的豪华建筑
一九九零年建成
刚进大堂
一名男子忙从沙发上起身
大脸盘
脸上肉很多
笑起来眯眯眼
像个一团和气的生意人
偏又留了一头短寸
根根支棱又挺又硬
正是永乐老总
在桂林会议见过一面的吴孟臣
成厂长
欢迎欢迎
挺威猛的汉子掏着一口违和的吴语普通话
接着又跟许非握手
许先生啊
久仰久仰
两位路途辛苦
今天先休息
明天我们再谈
顺便逛一逛
那两年呀
魔都变化很大的呀
略费薄酒
不成敬意
先是吃饭
即间谈笑风生
气氛热络
饭后又亲送二人回房
诸般周到
无可挑剔
越这样
举非越觉得难搞
从里到外透着精明
此番来
领着改革破冰的名头
实则各自为战
成至谷卖
狮王争霸
不会考虑到大撒把
同样
他也不会顾及对方
像发行分成这些谈判底牌
互相都不清楚
夜深 影院
吴孟臣率一票高层坐在观众席间
看的津津有味儿
大银幕上
王飞鸿拿着一块牌子
掷地有声
依小民之见
我们不只要练武强身
以抗外敌
最重要的还是广开民智
智武合一
那才是国富民强之道
区区一个牌子
能否改变国运
还请李大人三思
这金牌留给您做纪念吧
王师傅把牌子一甩
绕在葛存壮的脚底下
抹身就走
告辞了
鬼脚七举着旗跟随
热血沸腾的BGM响起
黄飞鸿几人忍不住拍起手来
纷纷称赞
好 说的真好
打斗精彩
剧情流畅
还有爱国主义情怀
不愧是徐克
嗯
思想也挺有深度
我觉得行
吴孟臣频频点头
按照以往经验
此等水准的片子在魔都本地
三百万票房打底
只多不少
这是相当重要的信息
有三百万这个数
他才知道明天怎么谈
放大撒把
好的
楼上的放映员应了声
把一卷拷贝装进去
九十分钟的电影不长
很快结束
影院内安静了一会儿
吴孟臣问
你们怎么看
呃
挺新颖
说爱情片吧
不太像
说喜剧片儿吧
好像也不是啊
非常流畅
从头到尾没有一点卡顿的地方
对对对
看的过程呀
非 非常舒服
这个故性不强
呃
冲突平淡但
但能挠到你的心里去
我喜欢葛尤的表演
大撒把的讨论比刚才激烈
因为没有见过这种类型的片子
吴孟臣不自觉的将其跟留守女士比较
该片由上影厂拍摄
自己经手发行
也是讲一个丈夫在国外的女人和一个妻子在国外的男人发生的故事
而他比量一番
忽然觉得留守女士太旧
画面风格
服装造型
表演 故事
包括译制腔的配音
通通都很旧
吴孟臣沉吟不语
大撒把是部好片子
但他不确定是什么标准的好片子
举非和成至谷南下
外人并不知晓
全国电影界仍在观望
等着田领导如何破冰
休息了一晚
菊老师次日醒来
不慌不忙的吃过早饭
挎上相机出门扫街
今天上午是成至谷的时间
下午自己才会出场
酒店在南京路
南京路大名鼎鼎
百乐门
和平饭店
静安寺全在这儿
他随便走了走
就瞧见一处门脸
一种很复古的洋气
彰写大光明电影院早晨并无观众
大门敞开
没有其他影院的木板海报
而是贴在里面的墙壁上
一个年岁不小的男子坐在门口无聊张望
举非买了包烟过去
老先生 早啊
男子狐疑的看了看他
你是做什么的
啊 没事
我就是对这电影院挺好奇的
想打听打听
哎 您了解吗
男子瞧那相机
接过烟点上
说
问吧
我在这三十年了
哟
那您今年贵庚啊
再有两年就退休了
您是放映员
落国放映跑片都干
主要是跑片儿过去拷贝少
经常几家影院用一个拷贝
每家都有一两个跑片员
这家放完马上送到下一家
有些大火的电影院甚至一卷放完就得立刻送过去
一部电影得送个四五趟
哎呀
以前放少林寺的时候啊
我一个月蹬坏一辆自行车
大家爱看
我们跑的也带劲
现在不行喽
晚点送去也没事儿
反正那没人看
几根烟抽下去
男人明显爱说
瞧你岁数小
可能不知道
以前呀
我们是真火过
经常去农村放电影
哎
各村儿排着队请呢
鲥鱼一上
那都是五六斤一条嘞
嘞月光补助就十块钱
那会儿工资才十几块
哟 这么说
魔都您可太熟了
嗯 差不多吧
那现在本地有几家影院
呃
男人掰着指头算
主要放映的单位有二十八家
俱乐部那些不算呐
啊 最大的
那就是我们家了
他往后一指贺自豪
当年梅兰芳剪彩开幕
放的是米高梅片
服务员都是白鹅女郎的嘞
全上海滩就大光明有冷气
一千五百五十四个座位
那叫远东第一
现在差了
虽说差了
大光明照样是第一的嘞
你看啊
你就是个外地人了
你问问旁边的姑娘小伙子
能来这里看场电影
那是有面子的事的儿
男人有点生气
问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了
是不是记者
我呀
我也是拍电影的
特意过来瞻仰瞻仰
您别动气呀
哟
你拍电影的
老头顿时又乐了
说 嗯
好好好
小子 努力啊
等你片子在这儿放了
我一定给你准时送到
我说话算话的嘞
前文说过
中影退出后
现在没有固定的分成比
都是靠谈
比如发行公司先跟影院谈
你们留五成
我拿五成做发行收入
然后再跟制片厂谈
这五成里面有多少是你的
制片厂分的不是票房
实际是发行收入后是什么样呢
远线先留下一部分
剩下的扣除发行费
最后剩的给片方
貌似相同
但里面有个主导分配的问题
现在主导分配的是发行公司
在许非逛街的时候
成至谷已赴战场
永乐公司的一间会议室里
一共就三个人
他比对方年长
抛出两份资料
先聊会儿天啊
呃
狮王争霸感觉怎么样啊
好电影啊
王飞鸿三部我都看过
第一部时代感浓厚
众生相精彩
第二部差一点
据说成分太大
没想到第三部的利益又更高
最后那段台词
那是振聋发聩啊
吴孟臣赞道
嗯
徐克国家刑怀的确有一手
听他们说呀
黄飞鸿在海外宣传
打出的名号是中国往事
成至谷递给对方一份
进入正题
这是香港票房分成的一些规则
我也不瞒你
现在旧制度没了
大家一头雾水
他们给我些建议
好歹是个参照
我们先谈一谈
可以可以
好 呃
我们北电厂的方案
首先签订一个发行期限
他一开口
就更加打破了旧制度
以前制片厂卖片儿
卖出去跟自己没关系了
发行怎么搞怎么搞
从没有期限之说
我们希望是一年
在一年内
收入按两轮结算
从首映开始
到四个月为止
算第一轮
这个分成比例是
他顿了顿
呃
我们拿发行收入的百分之七十
贵房百分之三十
话音方落
吴孟臣的副手就要驳斥
被其制止
成至谷继续道
四个月之后
期限截止
算第二轮
我们分百分之四十五
为房百分之五十五
这个就是我们的大概提议
吴孟臣沉默片刻
叫道
哼
香港同行的脑袋就是灵活
我做了这么多年电影
从没听过第一轮第二轮
成厂长啊
呃 冒昧请教
这个第二轮是个什么意思
哦
按照他们的说法
一部影片从主流影院下线
但还零零散散的放映
或者在偏远地区的小影院放映
就叫二轮
又或者时隔几个月又重新拿出来放映
也叫二轮
哦
那我们也做过类似的啊
只是没有这个叫法
吴孟臣点点头
温厂长
我说说我的想法哈
您这个方案
未免太过霸道了
一部片的最佳时段就是刚开始的几个月
你们却要占大头
我们可是要跟全市二十八家主要放映单位沟通
要达成他们满意的协议
我们属于中间人
两边都要照顾到的
这个方案呀
我不能接受
胡总啊
我也说句实在话
发行公司什么地位
我们心知肚明
你们是负责分配的
而且您是副局长
一呼百应
怎么谈还不是个人的事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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