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集王曦再次抬头望天,
似乎要通过天上的厚厚云层望到那片星空。
他幽幽的说。
希望我没有帮错人。
对方抬头望天,
如此良机怎能错过?
燕慎独凛然挺身,
痛弦而射,
连发七箭,
然后单手摸至箭筒,
抽出最后一根箭,
上弦扣弦射出,
七箭在前,
杀意最浓的一箭却隐于最后。
燕慎独再也没有如今天这般满意自己的修为,
能射出这样地七一之数,
已是他此生所能达到的顶峰,
甚至比父亲当年还要更强悍一些。
如此恐怖的箭袭,
他相信就算对面站的是范闲,
范闲他也躲不过去。
但他忘记了一点,
所有人的战斗方式是不一样的,
如果范闲想亲自杀他,
一定会很阴险的下毒,
下毒,
再下毒,
贴身的刺了再刺,
根本不会给他任何发箭的机会。
如果是范闲来杀他,
燕慎毒一定无法。
保留全尸会死的很窝囊,
很难看,
而这位王十三郎看似温柔,
有心选择的作战方式竟是与他外表完全不一样的,
勇猛而恐怖。
是的,
很恐怖,
王羲直接扑了过来,
像一只黑夜里飞腾起的大鸟,
双翅一展,
劲风大作,
视而不见直刺自己身体的七枝羽箭。
他双瞳放着敏锐的光芒,
右手一探,
直接捉住了最后方那只恐怖的箭枝,
噗噗数声起,
那些箭刺穿了王羲的身体,
只是他的身体在空中游动着,
没有伤到要害部位,
只是从肩下臂上穿过,
哧的一声,
最后那枝箭从王羲地右手中滑动着,
就像是负着重力的车轮在粗糙的道路上碾压,
带着一声极难听地摩擦声,
夜空之中似乎升起一股淡淡的。
焦灼味道,
王羲的右手被那闪电一箭的疾速磨的糊了,
这种高温意味着怎样的高速?
然而那枝箭终于在即将刺进王羲眼窝前停止了,
只有一寸,
他就这样生生用一只血肉之手握住了这枝箭,
他的人也已经如飞鸟一般掠到了燕慎独身前,
只有一尺,
王羲闷哼一声,
反腕将箭尖插入燕慎独的心窝里,
出手如电,
避无可避。
燕慎独踉跄着倒下,
看着胸口地血和箭,
看着面前这个浑身流血的暗杀者,
张了张嘴,
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就这样坐在自己的营房前,
身体无力地抽搐了几下。
他忘了父亲曾经教育过他的事情,
身为箭客,
武器的有效距离决定了生死,
自己还是离面前这个人太。
定了,
王羲喘息着站在他面前,
看着呼吸逐渐微弱的箭手,
他说道。
小剑雄。
安心上路。
燕慎独。
直到死亡将至的这一刻,
他才明白,
原来自己真的只是这个大时代里的小人物。
不过,
擅箭者死于自己箭下,
何尝又不是一个好归宿呢?
只是他不甘心呢?
他徒劳无功地运起自己全身的力量向前伸去,
想要抓住这个暗杀者,
想要杀死对方,
想要杀死即将到来的死亡。
指尖碰到了王羲的腰带,
触手处一片冰凉的血意,
他勾住了一件东西,
小剑雄焰甚毒,
终于力绝,
喉中咕嘟一声,
脑袋一偏,
就此死去了。
王羲直起身子,
松开右手,
看着掌心间那一长道恐怖的焦痕,
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插着的七枝羽箭,
产着浑身的鲜血,
忍不住痛楚产生,
自言自语道。
哎,
疼死我了。
他忍着疼痛,
借着夜雪夜风,
遁出了元台大营,
回到了山头上。
他拾起那张青幡,
再次消失于黑夜中。
数月后,
范闲知晓此次狙杀经过,
沉默片刻,
摇头叹道。
十三郎,
猛士也,
蠢货也。
第二日是第三日的前一日,
这不是废话,
因为第三日婉儿就要回京了。
范闲习惯于让自己的妻子、
家人远离这一应污秽事,
所以他把时间定在第二日。
这一日,
风和日丽,
积雪渐融,
天河大街上湿漉漉的,
存有积雪的街畔流水石池终于流动了起来,
带着雪团和枯叶往低洼处行去。
京都内外四向诸个城门由13城门司负责安全禁卫,
这十三城门司直属宫中调拔,
不说京都守备师无法探手进去,
便是枢密院的军方大老们也不会在明面儿上做出太多动作。
每逢入夜,
京都城门便会关闭。
在庆国历史中,
除了那几次血火纷飞的政变,
以及几次大天灾和边疆动乱,
使者来报,
再也没有夜间开启的先例。
监察院的老院长陈萍萍是个例外,
他住在京外的陈园,
而陛下给了这位院长大人特权,
可以夜间入京。
但只有这一个特例,
除了陈萍萍,
没有人可以身无皇命在深夜里出入京都。
只是在范闲执掌监察院之后,
这个特例又多了一个人。
所以,
哪怕京都守备元台大营发现了燕慎独的尸身,
逐级上报,
终于报到了知晓燕慎独真正身份的那级将领,
大营里的将领震惊惶恐之下,
依然没有办法通知京都里的大人们。
京都守备统领秦恒是第二天早上才知道的这个消息,
然后回京述职的征北大都督燕小乙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他的亲生儿子昨天夜里被人暗杀于大营之中,
燕小乙坐在床边,
他两只脚张的极开,
这是多年军旅生涯骑马所养成的习惯。
他的双眼有些漠然地看着跪在门前的信使,
微微偏了偏头,
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爷。
床上的两名姬妾强抑着内心的恐惧和不安,
挣扎着起身为燕大都督穿好衣裳,
打水洗漱。
在这一切的过程中,
燕小乙都保持着一种冷漠的平静,
在热水盆里搓揉着的双手都没有一丝颤抖。
他自幼精力过人,
从军后更是夜夜无女不欢,
家中姬妾无数。
便是这京都的宅子里,
没有正妻,
却还留了5名姬妾侍侯自己。
昨天夜里一番云雨,
这两名姬妾都有些承受不住了。
燕小乙偏头看了身旁的姬妾一眼,
往常他习惯了暗中骄傲于自己的体力和精力,
可今日心中却有些异样,
对这些娇媚的妇人们感到了一丝厌恶。
女人他有很多个,
但儿子他只有一个。
他平静地站起身来,
在腰上系好黑金玉腰带,
披上挡雪的大氅,
行出门去。
门外面早有亲兵和京都守备,
满脸惊惧的将领们等候着。
看着自己心腹抱着的那把长弓和那筒羽箭,
燕小乙在马旁有些失神,
纵是如此,
自闻讯,
直到此时,
他依然面色平静,
微黑之中带着坚毅之色的面庞没有一丝异样。
马蹄声渐离燕府府内两名美姬惨死于床上,
鲜血浸染了整道翠幔。
在亲兵们的护卫之下,
燕大都督出了城门,
来到不远处的元台大营帐内,
面色漠然。
他根本不看前来安抚自己的大营将领一眼,
便是急匆匆赶来的秦恒也被他视而不见,
他直接入了中军帐。
燕慎独的尸身就摆在帐中,
没有人敢动这具尸体,
因为大家都在等着燕大都督亲自来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