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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您继续收听长篇小说白鹿原原著陈忠实
由桑梓播讲
正月初三举行的婚礼
鼓舞起整个村庄的热情
这是瘟疫结束后第一项在村巷里头闪颠的花轿
唢呐奏出的欢乐的乐曲
冲散了死巷僻角的凄冷
一种令人激荡的生命的旋律在每个人的心头震响
因为是德高望重的族长的儿子的完婚
白鹿两姓几乎一户不缺都有人来帮忙
鹿子霖成为这场婚礼的当然的执事头
他精明又洒脱
把整个婚礼指挥的有条不紊
秩序井然
他不时的与当执事的男人和帮忙的女人调笑逗耍
笑声显示着热烈和轻松
白嘉轩作为主人
不宜指拨任何人
里里外外只能依仗执事头鹿子霖
他起始啊
就对鹿子霖说
哥把全套交给你了
鹿子霖说
呵
你放心吸水烟去
我今日啊
碰到喝一盅的好机会嘞
这场婚娶的仪式最不寻常的是朱先生携夫人的到来
朱白氏陪着母亲白赵氏有说不完的话题
朱先生被白嘉轩迎接到了上房西屋自己的寝室就坐
这两个人坐到一起
向来没有寒暄
也没有须于应酬的客套和过分的谦让
一杯茶水便开始了他们想说的时事
朱先生不吸烟不喝酒
抿了一口淡茶
哎
小文想回原上来
白嘉轩没有应声
腊月根儿上
正筹备着这场婚事的最后阶段
白孝文曾指使两个保安队兵丁带来了一摞银元
并有一封家书
说他将在正月初一回来给奶奶和父亲拜年
顺便参加三弟的婚礼
那一摞银元算是对小弟的一份心意
白嘉轩看罢信
又把信瓤装进信封
连同那一摞银元一起塞给来了的人的手里
谁交给你的
你再交还给谁
既不问这两个保安队兵丁喝不喝水
更谈不到管饭吃
拄着拐杖走到院子
对着夏吴吆喝道
笑我
送客
白嘉轩吸罢一袋水烟
做出了与自己无关的神态
说
他回原上
由他自己回嘛
我又没挡着他的路
抗
朱先生知道自己的话被钻了空子
便说得更加严密准确
他想回家里来
白嘉轩说
他回他的家吗
哼
我也没堵住他的街门口呢
朱先生不由得失声地笑了笑
白嘉轩还是钻他的话里的空子
因为孝文已经分家令过了
而他自己的家早就被鹿子霖买去拆掉了
白孝文在原上根本就没有家
朱先生说
他呀
想回来给你认个错儿
也想给**上坟
白嘉轩这才明白是的悟叹哦
啊 呃
他是想进我的街门呐
说着转动了一下突出的眼人
装楞卖呆
我不认识他呀
他给我认什么错啊
朱先生并不惊奇
这是早就预料到的
磕绊沉稳的说道
你不让孝文回来呀
说不过去
与理不通
白嘉轩说
我早就没有这个儿咧
朱先生说
可他还是你的儿
他学下
你不认他
于理顺通
他学为好人
你再不认
就是于理不通了
朱先生说到这儿就适可而止
把回旋的余地留给白嘉轩去思了
然后站起身来说
嗯
我到村里头去转转
刚走到门口
又转过身来
啊
我忘了告诉你了
孝文升营长了
白嘉轩扬起脑袋
扑棱一瞬间
扭着脖子使劲的说
哼
他当了皇上也甭想再进我这门儿
朱先生走出白鹿村
进入冬日凄凉的阳光照耀下的田野
薄薄的一层凝冻了的积雪覆盖着田畴
麦苗冻僵变硬的稀疏的叶子从雪层里冒出来
大片大片的罂粟的幼苗匍匐在垄沟里
覆盖着一层被雨雪浸黄变黑着的麦草
生长麦子的沃土照样孕育着毒药
他再也没有吆喝一句犁杖离掉烟苗的凛凛威风了
政府发了加征烟苗税的政令
再不强行禁烟了
烟田税收超过禾田十倍以至几十倍
可以增加县府的银库
百姓初始惊恐
随之便划清白了
外账土的价格随着烟苗税的暴涨而翻筋斗似的往上翻
种烟比种麦仍然大利可图
种烟的热情不但得不到遏制
反而高涨起来
阳历三月
原上已经成为了罂粟五彩缤纷的花的原野
朱先生踌躅在田间小路
独自悲叹
唉
饮鸩止渴呀
他为自己的无能感到悲哀
看到那大片大片蜷伏在残雪下的烟叶
无异于看到了满地蛰伏的小蛇
新婚祥和欢乐的余音缭绕到鸡叫三遍
贪图新媳妇娇美脸蛋子的闹房的小伙子们才最后离去
静寂的村巷里头传播着他们兴犹未尽的狂放的笑声
白嘉轩一家儿和远路未归的至亲无话找话
闲磨着时间
等待着最后一波耍媳妇闹新房的人的离去
白孝武关了街门
把弟弟孝义和刚刚露脸的弟媳唤到上房明厅
点燃了蜡烛
白嘉轩在祭桌前的椅子上坐着
孝义上香之后就叩拜祖宗
新媳妇白康氏豁开裙子随着孝义也跪下了磕头
优雅的拜叩的姿势令所有人动心
白嘉轩照例冷着脸朗诵了家训
那是从朱氏家训里节选下来的一段精粹的词章
最后由孝义领着媳妇逐个拜谒家室里的每一个成员
孝义走到白赵氏的椅子前边
说
这是婆
新媳妇爽甜的叫了一声婆
就豁开裙子磕头
白赵氏张着脱落了牙齿的嘴
喜不自胜的说
哎
俺娃磕头的样式好看的很
孝义又站到白嘉轩跟前
这是咱爸
新媳妇叫了一声爸
再次表演磕头的优美的动作
乃至给孝武两口子分别磕了头
又给滞留家里的亲戚也磕了头
孝武媳妇就请示婆
该煮合欢馄饨了
白嘉轩猛然伸出一只手
制止了散伙的家人
哎
快去把你三伯请来
孝武想到自己的疏忽
立即跑去请鹿三儿
鹿三儿早已鼾声如雷
迷迷瞪瞪穿上衣裤
被孝武牵着袖子拉到厅房里来
又闪烁的蜡艳前眯缝着眼笑乙说
这是三伯
新媳妇甜甜的叫了一声三伯
又叩下了头去
白嘉轩又一次向家人尤其这对新人郑重地提醒一句
你三伯是咱家一口人
不管夜里睡得多么的迟
一家人习惯自觉的恪守黎明即起
扫洒庭除的朱氏家训
全都早早起来了
尽管昨天晚上大人们实际只合了合眼
脚下的被窝还没有暖热呢
白嘉轩正在炕上穿衣服
就听见庭院里头竹条扫帚扫地的声响和有别于以往
就断定是新媳妇的响动
他拄着拐杖出西屋的时候
新媳妇撂下扫帚
顶着帕子进来给他倒尿盆儿
白嘉轩蹲在孝义媳妇侍候来的铜盆跟前洗脸
看见三娃子孝义刚刚走出厦屋门来
那双执拗的眼睛瞅人的时候有了一缕羞涩和柔和
断定他昨夜已经经过了人生的那种秘密
心里便默然想到
老子给你娶下一房无可弹嫌的好媳妇啊
白嘉轩一边用毛巾擦着脖颈
一边叮嘱孝义
早点拾到起整喽
起身上路回门去啊
学得活泛一点儿啊
甭总是绷着脸窝着眼
孝义还陷沉在神秘的惊诧的余波之中
吃罢合欢馄饨
他已经累得精疲力尽了
三两下丢剥了衣裤
钻进了被窝
不及摇罢一箩面的功夫
便迷糊起来
他对男女之间的事啊
几乎一无所知
白嘉轩的儿子个个都是这样的纯洁
娶媳妇之前的新婚之夜里
不懂其实真正的含义
便照例倒头睡下去了
只是全新的被褥和枕头
反倒有一种舒适的陌生
朦胧中
他的右臂被一个细腻的肌肤抚摸了一下
竟然欲磨压指似的
从迷蒙中激灵过来
便闻到一股异样的气息
似乎像母乳一样的气味
撩拨得他连连打了两个喷嚏
引发出强烈的身体震动
碰撞了身旁那个温热的肉体
那一刻呀
他才开了迷津
喷嚏刚过
就转过头搂住了新媳妇
顿然觉得自己此刻以前纯粹是个只会拉车套车的傻瓜
他不仅不反感
反而依就他
这又使得大为惊奇
乃至于他脑子里轰然一声
浑身紧抽起来
下身喷射过后才安静下来
被窝里有一股类似公羊身上散发出的腥骚味儿
这样的喷射又反复了一次
直至他第三次疯狂潮起的时候
他才被她引导到一个理想的福地
那一刻
他又悟叹出来
仅仅在这一次之前
自己其实还是一个傻瓜
他完成了第三次摸索之后
他就披衣起身了
他穿戴整齐溜下炕沿儿的时候
他又潮起了那种欲望
便抻住了她的胳膊
示意她脱掉衣服重新躺进被窝
他咂咂嘴笑笑
猛然弯下身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转身拉开了门闩出去了
孝义在铜盆跟前蹲下来的时候
已经平静了下来
在父亲刚刚丢下布巾的铜盆里头洗脸
对父亲说
我先跟兔娃拉几只土
他一个人顾不过来
回门啊
跟得上
兔娃一个人驾着牛车已经走出了圈场
孝义跳上牛车坐了下来
脑子里忽然冒出昨夜那种进入福地的颤抖
他瞅着兔娃
想
兔娃这小子肯定还跟昨晚自己以前似的
是个瓜蛋子
进入土壕装土的时候
兔娃冷不丁的问
哎
你昨黑夜跟媳妇儿睡一个被窝吗
孝义一听 啊
这个腼腆的小兔娃大概在琢磨着这个神秘的问题
兔娃连着又问
你个女子娃钻一个被窝害羞不害羞
孝义骤然红了脸
俨然像大人训斥小孩一样的的吻说道
兔娃娃
娃娃
不该问的话
不许许没得一点儿礼行
兔娃愣了一下
就不再开口了
直先往牛车车厢里抛起土来
这仅仅一夜之间亲密无间的孝义怎么变成另外一个人了呢
兔娃心中经过一丝寂寥
淡淡的说
你去回门去吧
小心把新衣裳弄脏了
我一个人能行
孝义瞅了瞅兔娃
没有说话
看来他们幼年的友谊无可挽回的终结了
白孝文终于从大姑父朱先生口里得到了父亲的允诺
准备认下他这个儿子
宽容他回原上
白孝文开始进入人生的佳境
正春风得意
保安大队升格为保安团原先所属的两个支队递升为一营和二营
团丁正在扩编中
孝文被直接擢升为一营的营长
负责县城城墙内的安全防务
成为滋水县府的御林军指挥人
他告别了那个书手的桌案
开始活跃在县城里的各个角落
操练团丁
检查防务
处理各种的事务
他的威严的厉眼被县城的市民所注目
他的名字很快在本县大街小巷
市井宅地被传说
被人注目和被人传说本身就是一种荣耀
显示出这个有着一双严厉眼睛的人
开始影响滋水的社会政治和生活秩序了
白孝文很精心地设计和准备回原上的历史性的行程
全部目的只集中到一点
以一个一营之长的辉煌
彻底扫荡白鹿村村巷土壕和破窑里残存着的有关于他的不光彩的记忆
正当他一切准备就绪
即将成行的最后的日子
发生了一件震动朝野的大事
土匪头子黑娃被保安团擒获了
这是他上任营长之后的第一场大捷
擒获者白孝文和被活捉者黑娃的名字
在整个滋水县城一起沸沸扬扬地被传送着
回原上的日子当然推迟了
营救黑娃和严惩黑娃的各种活动都循着各自的渠道隐蔽而紧张地进行着
只有白嘉轩的行为属于公开
白嘉轩正在准备接待大儿子孝文的归来
突然就收到大儿子孝文派人送来的一封家书
略述捕获匪首
公务紧迫
只好推迟回原的日期
白嘉轩送走送信的团丁
转过身来就把褡裢挎到肩上
准备出门
孝武走进门问道
哎 爸
你背上褡裢到哪达去啊
轩生说着把那封信交给了孝武
孝武看完后舒了口气啊
这下可除了个大害啊这转过脸猜测着问
呃 爸
你去县上做啥呀
探监
看看黑娃
给送点吃食
再问问你哥
把黑娃放了行不行
感谢您的收听
在下一集中
我们将继续为您讲述发生在白鹿原上的故事
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