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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1集。
浪潮上。
但到得重新开始统计和编户。
开始人们才发现，
最位看来激进的新君王，
所采取的竟是嚼碎一地消化一地的风格。
4月间的福州，
从各地涌来被船队运来的难民众多。
统计与安置的工作都非常繁忙。
偶尔还有混乱与刺杀发生，
但引起的乱子却都不算大。
归根结底，
是新君王与其团队将这些事情当成了训练，
桩桩件件的都做好了预案，
一旦发生便有反应。
也是因此，
在有心人的眼中，
眼下的福州正处于忙碌复杂却又相对井井有条的氛围里。
新君对城市的控制力每一天都在扩大，
对任何真心期待明君忠于武朝的人来说，
眼前的景象都只会令他们感到欣慰。
而即便有人心有不甘，
那也没什么意义。
君武在江宁突围与转移后进行过强势整军。
如今，
10余万精兵被控制在岳飞、
韩世忠等将领手上。
武朝的大片地盘儿虽已倾颓。
但君武携这些残余力量来吞下一个福州，
甚至于整个福建。
却仍旧游刃有余。
整合兵部，
肃清军纪，
操练户部吏员，
开始编户齐民的同时。
对于工部的改革也在大刀阔斧地进行。
在工部上层提拔了数名思维活跃的匠人担任主官，
对于当初跟随在江宁格物研究院中的工匠，
但凡有大贡献的，
君武都对其进行了擢升，
甚至对其中两人赐予爵位，
并且公开许诺，
只要将来能在格物学发展上有大建树者，
绝不会吝于封官赐爵。
武朝以往的阶级，
士农工商依此而来。
过去那些年，
商人以金钱的力量使自己的地位稍有提升，
但毕竟没有经过政权的认可，
君武当太子之时，
没有这等权利，
到得此时，
竟是要在实质上对工匠的地位做出抬升和认可了。
部分跟随着武朝南下的老儒生、
老臣子们多多少少的提出过反对，
也有的只是隐晦的提醒君武三思不要如此激进呢。
但如今军队掌握在。
武的手中啊，
下方吏员可用情报有长公主、
密侦司一系列协助宣传有李频的报纸，
这些大儒老臣们虽然或多或少的能够联络起武朝各地的乡绅士族力量，
但君武铁了心吃一块儿算一块儿的情况下，
这些臣子对他的影响和约束也就在不知不觉间下降到最低了。
在这些手腕的影响下，
守旧的儒生对于新帝的叛逆和不稳重或许多少呢有些微词，
但对大量年轻儒生而言，
这样的君王却无疑令人振奋。
这些时日以来，
大量的儒生到李频这边来，
说起新君的手腕策略，
都心潮澎湃，
赞不绝口。
没错，
只要能够彻底的消化与掌握福州，
能够起到的作用远大于草草的光复整个福建，
又或者得到一个不同心同德的江南，
一旦新君对福州一地的掌控细致入微，
将来推而广之，
整个天下便也能井井有条。
在这样的前提下，
各地士绅豪族只顾自身软弱不堪的状况也有可能得到革新。
纵观历史，
哪朝哪代能够做到对底层这种掌控的，
不是武帝之像吗？
在对君武动作赞不绝口的同时，
人们对于过往儒学的许多事情也开始反省了。
而这两个月以来，
福州的儒学圈儿里最多讨论的还是原本士农工商的排位问题。
过去认为呢，
这四种人从前到后，
荡而下之，
如今看来，
这样的观念必须得到转变了，
对于工商两层的地位必须重视起来。
随后便诞生了各种说法了，
最具代表性的说法有二，
相对保守的人认为呢，
士人作为这世间的管理与协调者，
当居一层而后，
农工商各有其用，
要一视同仁，
鼓励其发展，
而更为激进的想法是，
士农工商都要一视同仁，
属于同一层，
没有高下之分。
当然。
这样的说法之所以激进，
是因为在农人如何与士人一视同仁的问题上卡了壳儿了。
譬如，
人们可以给工匠、
商人封官赐爵，
以彰显其身份，
但对于农民该如何表彰鼓励呢？
因为这个问题，
人们大都认为这种想法是好的，
但多半无法落地啊。
新君的英明与振作，
世事的变革能够让一些年轻人得到鼓舞。
李斌时常与这些人交流，
一方面引导着他们去做一些实事儿，
一方面呢，
也隐约觉得新儒学的出现或许真到了一个有可能的关键点儿上。
当然，
在他而言，
对眼前这些事情变化的观感与情绪是更加复杂的，
不曾见过太多世面的年轻人，
又或者见过许多世面的儒生，
皆有可能对眼前发生在这里的变化。
感到鼓舞，
那确实啊，
武朝经历的动荡太大了，
到得如今国破家亡，
支离破碎，
人们大都意识到，
没有彻底的革新与变化，
似乎已经无法拯救武朝了。
也是因此，
即便是跟随着武朝南下的一些老派官僚，
眼见君武大刀阔斧的进行改革，
甚至做出祭祀仪式上割破手掌歃血下拜这样的行为，
他们口中或有微词，
但实质上也没有做出多少对抗的行为。
因为即便老人们也知道规一行矩步，
只能守旧，
欲求开拓，
或许还真需要君武这种出格的举动。
从历史的角度而言，
类似君武这种胸中有热血，
手下有章法，
甚至于战场上见过血的帝王，
在哪朝哪代，
可能都够得上是中兴之主的资格呀，
至少在这段起步。
上有他的反馈，
有成舟、
海、
闻人、
不二等人的辅佐，
已经堪称完美。
若将自身置于过往历史的任何时刻，
他也确实会对这样的帝王感到欣慰、
欣喜、
欣喜若狂啊。
但在眼下呢？
在这些儒生发自真心的期待、
褒美与赞扬中，
总有一种情绪会在内心的深处升起来，
压住他的喜悦，
会质问的。
在眼下的历史时刻，
我们的努力对比西南的那位如何强势而英明的中兴之主，
面对西南那位，
有取胜的机会吗？
在那些前来找他论道，
甚至不少都是有能力有见识的年轻儒者的眼中，
这问题的答案是毋庸置疑的。
但只有在李频这边儿，
他内心深处甚至不愿意回答这样的问题。
他明白。
这已经反映了他心中的衡量与回答。
于是，
在每一位儒生都感到激动鼓舞的时候，
只有他总是冷静的微笑，
能一针见血的点出对方的问题，
引导对方的思考。
这样的状况倒是令得他的名声在福州又更大了几分。
五月初一的这个凌晨，
在他结束了与几名儒生的谈论后不久，
心底的这个问题便又通过情报递到他的眼前了。
4月24。
在宁毅援军不曾抵达的情况下，
秦绍谦率领华夏七军两万人马正面击溃宗翰，
吸引十万大军的进攻，
甚至于宗翰眼前阵斩其子完颜设也马，
自此，
宗翰子嗣中最成材的两位真珠大王、
宝山大王皆于西南一战中殁于华夏军之手，
宗翰希尹率领残兵仓皇东遁，
当年女真第二次南下，
为汴梁造成武朝的最大屈辱，
靖平之耻中，
宗翰希尹真珠大王、
宝山大王皆在其中，
另外银术可拔离速余余达赉这一位位凶残的女真将领，
在有良知的武朝人心中，
那都是不共戴天，
奋毕生之力都想杀掉的巨仇大敌啊，
而这一次，
他们就一个一个的被斩杀在西南原本原。
但是要高兴的，
但更为复杂的情绪便升上来了，
缠绕着他，
拷问着他。
这样的情绪令得李频在院子里的大榕树下坐了许久。
夜风轻盈的过来，
榕树摇摇摆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留宿的儒生从房间里出来，
看见了他过来行礼，
询问了发生什么事儿，
李频也只是摆了摆手。
无事儒生回去睡了，
李频才将目光投向宫城的方向，
叹了口气儿，
随后唤来下人备车入宫。
这是整个天下都会为之欢呼雀跃的消息，
能不能放出去，
却是需要商议过后的事情了。
不久之后，
他在宫城内见到了周佩、
程、
中海、
闻人、
不二、
铁天鹰以及唯一肆无忌惮的表达着自己兴奋之情的皇帝。
五月初一，
子时早就过了，
福州的夜色也已变得安静，
城北的宫殿里气氛却渐渐的变得热闹起来。
先是传讯的宫人进进出出，
随后便有大员带着特殊的令牌匆匆而来，
叩门而入。
若是在过往的汴梁、
临安，
这样的事情是不会出现的。
皇家威仪大于天呢，
再大的消息也可以到早朝时再议。
而若是有特殊人物真要在此时入宫，
通常也是让城头放下吊篮拉上他。
但到了福州这几个月，
许多的规矩礼仪暂时性的被打破了，
面对着一场混乱，
励精图治的新皇帝时常彻夜不眠。
尽管他安排在夜间的多是学习，
但偶尔城中发生事情，
他会在夜里出宫，
又或者连夜将人召来问询请教。
不久之后呢见也让人撤着吊篮，
开一侧门儿使人入内。
5月初的这个凌晨，
皇帝原本打算过了子时便睡下休息了，
但对一些事物的请教和学习超了时日。
随后从外头传来的加急信报递过来，
铁天鹰知道，
接下来又是不眠的一夜了。
他巡过宫城，
叮嘱侍卫打起精神。
这位过往的老捕头已年近六旬了，
半头白发。
但目光锐利，
精气内藏，
几个月内负责着新君身边的卫戍事宜，
将一切安排得是井井有条啊。
相对于过往天下几位宗师级的大高手来说，
铁天鹰的身手顶多只能算是一流。
他数十年厮杀，
身体上的伤痛众多，
对于身体的掌控，
武道的修养，
也远不如周童林宗吾等人的那般臻于化境。
但若论及搏杀的诀窍，
江湖上绿林间门道的掌控，
以及朝堂宫廷间用人的了解，
他却算得上是朝堂上最懂绿林，
绿林间又最懂朝堂的人之一了。
过去的数十年间，
他先是陪着李频去杀宁毅，
随后心灰意冷辞了官职，
在那天下的大势间，
老捕头也看不到一条出路啊。
后来他与李频多番交往，
到中原建起漕河帮，
为李频传递消息，
也已经存了搜罗天下志士尽一份力的心思了。
建朔朝逝去，
天下大乱，
但在那混乱的危局当中，
铁天鹰也确实见证了君武这位新皇帝一路厮杀抗争的历程。
待到逃亡的中后期，
铁天鹰便已经在组织人手负责军伍的安全问题。
到福州的几个月，
他将宫廷护卫、
绿林左道各方面都安排得是妥妥帖帖。
若非如此，
以君武这段时间事必躬亲抛头露面的程度，
所遭遇到的绝不会只有几次雷声大雨点小的刺杀。
往日他身在朝堂，
却时时感到灰心。
但最近能看到这位年轻帝王的种种行为，
那种发自内心的奋发，
对铁天鹰来说，
反而给了他更多意志上的鼓励和激励。
到得眼下即便是让他立刻为对方**，
他也真是不会皱半点眉头的。
也是因此，
到得福州，
他对手下的人精挑细选，
严肃纪律，
他自身不敛财，
不徇私，
人情练达却又能拒绝人情，
过往在六扇门中能见到的种种陋习，
在他的身边基本是被一扫而空了。
于是，
如今的这座城里，
外有岳飞、
韩世忠率领的军队，
内有铁天鹰掌控的内廷禁卫。
情报由长公主府与密侦司宣传，
有李频，
小范围内委实是如铁桶一般的掌控，
而这样的掌控还在一日一日的加强。
初生的朝阳总是能给人以希望啊。
将不大的宫城巡视一圈，
侧门处已经陆续有人过来，
闻人不二是最早到的，
最后是成舟海，
再接着是李频。
当年在秦嗣源麾下又与宁毅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这些人，
在朝堂之中不曾安排重职，
却始终是以幕僚之身行宰辅之职的多面手。
见到铁天鹰之后，
双方互相问候，
随后便询问起君武的去向。
陛下得了信报，
在书房中坐了一会儿，
散步去仰南殿那边儿了，
听说还要了壶酒仰南殿。
此刻，
成舟海听到铁天鹰的话，
笑了笑，
闻人不二的神色复杂，
而李频又蹙着眉说道，
这传出去是要被人说的，
陛下高兴，
谁人敢说呀？
老铁啊，
为臣当以忠谏为美。
哎呀，
我就是个侍卫，
谏言是诸位大人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