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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曼君演播的老舍的作品
离婚
第十张
四
老李心中堵得慌
一个女人可以毁一个
或者不止一个男子
同样的
男人毁了多少妇女
不仅是男女个人的问题
不是
婚姻这个东西
必是有毛病
解决不了这样大的问题
只好替自己和丁二爷伤心
丁二爷不那么讨厌了
世上原枚讨厌的人
生活的过程
使大家不快活
不快活自然显着讨厌
大概是怎么回事
他想
假如丁二爷娶了李太太
假如自己娶了
就说马少奶奶吧
大概两人的生活会是另一个样子
可也许更坏
谁知道
他上了天桥
没看见一个讨厌的人
可是觉得人人心的深处藏着些苦楚
说书的
卖艺的唱蹦蹦戏的吆和灵碎不头的
心中一定都有苦处
或者
那听书看戏捧角的人
有些是快活的
可是
那种快活必是自私的
家中有几个钱
有个满意的老婆
都足以使他们快活
快活的狭小
没意义
像臭土堆上偶尔有几根绿草
既然不足以代表春天
而且根子扎在臭土堆上
用人生的苦痛烦恼不平怼起来的
回到家中
孩子们已钻了被窝
太太没盘问他
脸上可是带着些得意的李太太确实觉得得意
只怀骂柳的卷了马少奶奶一顿
马少奶奶连个大气也没出
李直的气壮
马少奶奶的礼不值
怎能气壮
李太太越想越合理
丈夫回来了
鼻子耳朵
都动得通红
神气也不正
都是马家小娘们儿的错
丈夫就是有错也可以原谅
那个小不要脸的是坏东西
对丈夫不要说穿
只需眼睛长在她身上
不要叫那个小坏东西得手
况且
已经骂了她一顿
她一时也未必敢怎样
保护丈夫是李太太唯一的责任
她想得头头是道
仿佛已经征服了砖塔胡同和西四牌楼一带
对丈夫
所以得拿出老大姐的气派
既不盘位上哪儿去了一天
而且脸上挂出欢迎她回来的神器
叫她自己去想
老李以为太太的得意是由于和丁二爷谈的头缘
由她去
可是太太要跟了丁二爷去
自己该怎样呢
谁知道
丁二是可怜的废物
李太太急于要知道的是马少奶奶有什么表示
胜若他们在院中遇见
而马少奶奶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那便有点麻烦
绝不怕她
不过
既然住着人家的房
万一闹大发了教人家撵着搬家
事便闹名
而自己就得面对面地和丈夫见个胜负
虽说
也没什么可怕的
可是男人的脾气
究竟是暴的
为这个事挨顿打
那才合不着呢
李太太不怕
稍有点发慌
不该为嘴皮子舒服而惹下是非
再说
捉奸要霜
哪能只凭一个红萝卜
就是捉奸要霜的话
也没听说过当媳妇的一刀两个把丈夫和野娘们一起杀死
哪个男人是老实的
可是
谁杀了丈夫不是谋害亲夫
越想
越绕不过花来
一夜没有睡好
两次梦见野狗把年糕偷了走
第二天
她很想和马少奶奶打个对面
正赶上天很冷
马少奶奶似乎有不出屋门的意思
李太太自己也忙着预备年菜
一时离不开出蒸上馒头之际
忽然有了主意
嫣儿
上东屋去看看大婶去
昨儿不是妈不准我去忙
黑小子的记忆力还不坏
那是跟你说着玩呢
你去吧
玲儿也去
他就想上东屋去
都去吧
燕儿好好拉着铃儿
两位小天使在东屋玩了有一刻来钟
李太太在屋门口叫
莺儿
该家来吧
别紧自给大婶添乱
大年底下的
在我玩会儿
银寒
家来吧
李太太急于听听马少奶奶的语气
在这儿玩吧
我不忙
马少奶奶非常的合计
吃过了饭啊大妹妹
李太太要细细的化言化言
吃过了
你也吃了吧
非常的和蔼
好听
一块石头落了地
莫非
她昨天没听见
李太太心里说
然后大声的
你们都好好的啊
不许和大神扇脸
听见没有
看着蒸锅的热计
李太太心里一块小石头又飞来了
他不能没听见啊
也许是装蒜呢
嘴儿甘甜
心里辣
也许是真不敢惹我
本来是他不对
就是抓破了点闹起来也是他丢人
二十来岁的小媳妇
没事上街坊屋里去找男人
这么一想
心中安顿下去
完全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