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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树回到陶家
伯和已经叫仆役们给他把行李收拾妥当
家树回到房里
觉得没什么事可做
知道伯和夫妇在家
就慢慢的躲到了上房里
陶太太笑着说
你什么事这样忙啊
一回京之后就跑了个一溜烟儿
何小姐见着面了吗
家树淡淡的说
事情忙得很
哪有功夫去见朋友啊
哎
这就是你不对了
你走的时候人家巴巴的送到车站
你回来了又不通知人家一声
你什么大人物
何小姐非得巴结你不可
表嫂总是替何小姐批评我
而且理由还很充足
叫我有什么可说的
那么
老尼家就给我打个电话通知何小姐一声吧
家述说出来后
又有一点后悔
表嫂可不是庭寨
怎么叫她打电话呢
自己这样懊悔着
不料陶太太坐在横窗的一张长桌旁边
已经拿了桌上的话机向何家打通了电话
陶太太一面说着话
一面将手向家树招了几招
来来来
他要和你说话
家树上前接着话机
那边和丽娜问
我很欢迎了
老太太全好了吗
哦 全好了
多谢你惦记着
还好回南一趟
没把北京话忘了
今天上午到的吗
怎么不早给我一个信儿
不然我一定到车站上去接你啊
不敢当
今天有功夫吗
我给你借风
不敢当啊
大概是没功夫
现在不出门吗
我来看你
哎 不敢当
伯和坐在一边
看着家属打电话
只是微笑着插嘴
怎么许多的不敢当
除了你不敢当
谁又敢当啊
何琳娜说
你为什么笑啊
哦
我表兄说笑话呢
他说什么呀
这时候陶太太走上前夺过电话
密斯河
我们这电话借给人打是照长途电话的规矩
要收费的
而且好朋友说话加倍
我看你为节省经济起见
干脆还是当面来谈吧
于是就放下了话筒
家叔说
我回京了
应该先去看看人家才是
怎样倒让人家来呀
伯荷笑着说
家叔
你取这种态度
我非常同情
从前我和你表嫂经过你这个时代
我是处处卑躬曲节
你表嫂却是敢当的
我也问过人
男女双方的爱情
为什么男人要处在受降服的情形里呢
有些人说
这事儿已经成了一种趋势
男子总是要受女子挟制的
不然为什么男子要得州一个女子就叫求恋呢
有求于人
当然要卑躬曲解了
这话虽然是事实
但是在理上却讲不通
为什么女子就不求连呢
现在我看你们的情形
恰是和我当年的情形相反
算是给我们出了一口恶气
陶太太计划说
原来你存了这个心眼儿
怪不得你这一向子对着我都是那样落落难合的样子
哪有这样的事儿
有了这样的事儿
我就没什么不平之气
围棋是自己没有出息
这才希望人家不像我疗衣结抄了
陶太太正得要搭上一句话
加述就说
表兄这话说的实在可怜
要是这样
我不敢结婚了
他说了这话
就是陶太太也忍不住笑了
过了一会儿
何丽娜总是笑嘻嘻的由外面走了进来
先给家属一鞠躬
伯母好
好
今天什么时候到的
今天早上到的
这时候陶太太笑着说
你们真要算不叛逆
我猜这些话你们在电话里都问过了
这是第二次吧
赫丽娜说
见了面
总得客气一点
要不然说什么呢
加术说道
说起客气
我倒想起来了
何小姐送的那些东西
实在多谢的很
我这回北上
动身匆忙
没带什么来
何丽娜说
哪有老人家带东西给晚辈的
那可不敢当了
家属说着的时候
已经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捧了一包东西进来
一起放在桌上
小包是土产
杭州带来的藕粉和茶叶
那两大卷儿是我在上海买的一点实心衣料
何丽娜连说着不敢当
伯和跟陶太太相视而笑
何丽娜说
二位笑什么
又是客气坏了吗
陶太太说
倒不是客气坏了
正是说客气的有趣呢
先前打电话家述说了许多不敢当
现在你二人见面之后
你又说了许多不敢当
都说不敢当
实在是都敢当
薄荷斜扣在沙发上
将右腿架了起来
摇曳了几下
嘴里衔着雪茄
向陶太太笑着说
敢当什么
不敢当什么
当官呢
当律师呢
当教员呢
陶太太先是没领会她的意思
后来她连举两个例子
就明白了
你说当什么呢
无非当朋友罢了
何丽娜只当没听见
看到那屋角上放着的话匣子
就问道
你们买了什么新片子没有
要是买了
拿出来开一遍
让我听听看
我也要去买
陶太太笑着点头
好吧
新买了两张爱情曲的片子
可以开给你听听
不 问一番
这个有什么皮黄片子
倒可以试试
伯荷摇曳着腿说
密斯河
你逆反爱情两个字吗
别呀
你们这个年岁
正当其时
要是你们都逆反爱情
像我们中年的人
应该如山学道了
可是不然
我们爱情的日子过得非常甜蜜呢
陶太太回头瞪了她一眼
不要胡扯
何丽娜把两掌一合
向空一拜
阿弥陀佛
陶先生也有个管道
且说家树在一边坐着
总是不言语
他一看到何小姐
不觉得就联想到了相像的凤喜
何小姐的相貌只是比凤喜稍微清瘦一点儿
另外有一种过分的时髦
反而失去了那处女之美与自然之美
只是成了一个冒充的外国小姐而已
可是这是刚结交时的事
后来见他有时很时髦
有时很朴素
就像今天
他只穿了一件天青色的直罗齐衫
从前披到肩上的长发
这是家属认为最不惬意的一件事
以为既无所谓美
而又累赘不堪
这华与家属动身的前两天在陶太太面前讨论过
却不曾告诉过何丽娜
但是今天她将长发剪了
已经改了操向两鬓的双钩饰
这样一来
他的姿势不同了
脸上也觉得风秀些
就更像风喜了
自己正在这里肩上
忽然见她举起手来念佛
又想到了关秀姑
她乃是另一种女儿家的态度
只是合则留
不合则去的样子
何丽娜跟凤喜都不同
却是一味的缠绵
凤喜是小儿女的态度居多
有些天真烂漫
何丽娜又不然
交际场中出入惯了
事故很深
男子的心是怎样
她不言不语之间就看了一个透
这种女子
好
便是天地间唯一无二的知己
不好呢
男子就会让她玩弄于股掌之上
家属只是如此沉沉的想着
屋子里的人议论些什么
他都不曾去理会
这时伯荷看看寡钟
说道
时间到了
我要上衙门去了
你们今天下午打算到什么地方去消遣呢
回头我好来邀请你们一块去吃饭
今天下午还是这样的热
到北海去乘凉好不好啊
赫丽娜说
就那样吧
我来做个小东
请三位吃晚饭
陶太太笑着说
也请我妈
这可不敢当啊
何丽娜一笑
我不知陶太太怎么回事
总是喜欢拿我开玩笑
哪怕极不相干的事
极不相干的话
可由陶太太看去
都非常可笑
伯荷说道
人生天地间
若是遇到你们这种境遇的人都不足作为谈笑的资料
那么天地间的笑料也就会有失而穷了
说完
伯赫走了
这里
陶太太因听了有出去玩的约会
心里不安定起来
密斯河
坐车来的吗
我们三人同坐你的车子去吧
哎 加树 走啊
家叔心里头有事
今天下车之后忙到现在
哪儿有兴致去玩儿
只是他们一团高兴
都说要去
自己要阻拦他们的游性未免太煞风景
就懒懒的站了起来
伸了一个懒腰
只是向他们二人一笑
陶太太说
干嘛呀
不带我同坐汽车也不要紧
你们先同坐汽车去
我随后到
家树说
这是哪里的话
我并没做声
你怎么知道我不要你同坐汽车呢
我还看不透你的性子呀
我是老手呢
得了得了
我们一起走吧
于是他不等陶太太说话
就起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