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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集
四叔
曹鼎给曹操的第一印象就是潇洒倜傥
当年他在谯县家乡蹴鞠的那一幕永远印在曹操脑子里
他一动一静透着洒脱
似乎张扬的活力从未因为年龄的增长而磨灭
当然
除了这种气派之外呢
他还是一个贪婪跋扈的人
在曹操的记忆里
从来没有人像他这样贪得光明正大
跋扈得毫无忌惮
可是现在呢
曹鼎就一动不动的停在当院处
刚刚从洛阳天牢运出来的尸体
衣服破烂得像个街头乞丐
原本富态雍容的宽额大脸已经蒙上了一层惨灰
稀疏焦黄的头发如枯草般松散开着
嘴唇几乎成了迸裂的白纸
他再也不能对别人大呼小叫
再也不能把手伸向金钱和女人了
当然也不能和侄子们一起说笑蹴鞠了
曹洪亲手为他的伯父脱下囚衣
曹鼎身上伤痕累累
有些是擦伤
有些是磕伤
还有一些明显的就是皮鞭子抽的
令人发指的是
他右手的指甲竟然全部脱落
曹洪这一拳就打在了停尸的板子上
啊
混蛋
这绝对不是抱病而亡
是被他们活活折磨死的
曹操瞥了一眼那只布满血痂
形态扭曲的手之后
觉得一阵眩晕
赶紧把脸扭开了
太过分了
其实他老人家有罪
也不能这样对待他呀
刑不上大夫
他们不懂吗
曹嵩此刻坐在堂屋里
惆怅地闭着眼倚着桌案
听到儿子问话
抬手捏了捏眉心
这不是朝廷的法度
恐怕是段颎吩咐人干的
但老贼落井下石
曹嵩睁开他那布满血丝的眼睛
哼
没办法
他们说是病死的就是病死的
对于罪人而言
哪还有什么天理呀
当年陈蕃被宦官乱拳打死
记得官簿也不过是下狱死三个字
哼
段颎如今炙手可热
谁也奈何不了他
要怪只怪我们当初不该与他翻脸
招惹了这匹恶狼
曹嵩看了一眼呆坐在一旁的曹炽
我糊涂啊
要是当初听你一句劝
老四何至于有今天
曹炽对他这句话没有什么反应
更确切地讲
这些天他一直就没有任何反应
他发髻蓬松
呆坐在那儿
两只眼睛瞪得像一对铃铛
神色充满了恐惧
大家的话一句都没能钻进他的脑子里
他就始终那么一动不动地坐着
恰似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曹操突然觉得这座破房子里的气氛十分恐怖
堂外躺着一具尸体
堂内坐着一个活死人
父亲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熬过这几天的
曹洪擦拭着曹鼎的尸体
用一块湿布抹去血迹和污痕
擦着擦着
他突然歇斯底里地嚎叫起来
我受不了了
这王禽兽
随着喊叫
他竟从曹鼎肋下抽出一支两寸多的钢针来
曹洪叫嚣着拔出佩剑
妈的
决对不能便宜姓段的
我要将王甫
段颎这两个老贼千刀万剐
一直没有插话的夏侯惇见状
赶忙起身去夺过他的剑
抚着他的背安慰着
曹操是再也看不下去了
爹爹
咱们回乡吧
不要在这里待下去了
回去给二叔看病吧
我不能走
走吧
再这样下去
孩儿怕您受不了
天也越来越冷了
我没事
您这又是何苦呢
事到如今
还有什么放不开的呀
不是放不开
是没有退路了
咱们曹家好不容易走到今天
绝不能因为宋家的牵连
一个跟头栽下去
真要是不能官复原职
后辈还指望谁
上对不起祖先
下对不起儿孙呐
我不能走
绝对不能走
我要把咱们失去的东西夺回来
您有什么办法吗
曹节
现在只有靠曹节了
我要设法买通曹节
让他帮咱们洗脱罪名
官复原职
曹操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当初父亲原指望脚踏两只船
一边和宋氏结亲
一边党附王甫
谁料到最后宋氏覆灭
王甫反目
落了个双脚踩空
可被王甫害了
这还不算完呢
他又要去巴结另一个大宦官曹节
二次吮痔献媚
再受屈辱
虽说是为了后辈儿孙
但这样不顾廉耻的出卖脸面
真的值得吗
这时
楼异和秦宜禄回来了
曹鼎的棺椁已经置备妥当
孟德
明天你们三个
还有楼异带着尸体走
把宜禄给我留下
这小子能说会道
脑子快
我各处走动
还用得着他
曹操见他如此坚定
也知道阻止不了
看着痴呆的曹炽
二叔也随我们回去吧
他这个样子
留下来也帮不上忙
回到家见见儿子
他可能还能恢复
不知道为什么
曹嵩用一种厌恶的眼光看着曹炽
好半天才冷笑开口
如此也还你二叔一辈子小心谨慎
到头来却还是获罪罢官
九死一生
他这是吓傻了
这病治不了
他说这话的口气不是同情
而是挖苦
曹操浑然不觉
仅仅是安慰
没关系啊
咱们死马权作活马医
治好了
对子孝
纯儿他们有个交代
治不好
也算尽心尽力了
我最担心的还是爹爹您啊
千万别苦了自己啊
不管怎样
父子天性
儿子春归对我还是牵肠挂肚的
嘿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该吃就吃
该睡就睡
我才不会像你二叔这样
这么没出息
谁叫我指望不上别人呢
他又莫名其妙地瞥了一眼呆傻的曹炽
只有我自己活得好好的
才能横下心来救大家
曹操觉得老爹挑自己的不是
赶紧许下承诺
待孩子回去将四叔安葬
马上回来陪您
不必了
曹嵩说到这儿
忽然道出了一句谁都想象不到的话
从今天起
你是你
我是我
如今我又要去舔着脸去钻营
你要是陪着我
连你的名声也坏了
爹爹
您这样讲话
小孩儿如何为人啊
曹操不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还是故意挖苦
哼
我看你是我儿子
事到临头才知道
你面子比我大得多呀
曹松说着站起身来
有件事呢
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桥泉前不久告老辞官了
哦
老人家还是走了
他临走之前
来看过我啊
来看您
是啊
他最来看我
但为的全是你
曹嵩从书柜里取出了几卷书
这是他给你的书
曹操接过来一看
诗经
哎
这可不是一般的诗经啊
是东海伏氏注解的
他知道咱们家坏了事
特意叫他的弟子王儁到伏安那里求来的
曹操知道
琅琊伏氏乃经学世家
其显赫名声一直可以上溯到汉文帝时代的伏胜
伏湛更是帮光武帝刘秀打天下的元勋之臣呐
如今伏湛的七世孙伏完娶了孝桓皇帝的长公主
乃正牌子的国之娇客
该家族批注的诗经
是公认的正解
也是朝廷征召明经之人的依据
你知道桥玄为什么要送你这套书吗
曹嵩又坐下来
拍了一下儿子的肩膀
他这是为你创造机会
祈富啊
起复
他辞官前
曾上疏朝廷
提议征召明晓古学的年轻才俊
并赦免蔡邕之罪
叫他来主持征地
将熟知古文尚书
毂梁 春秋
诗经的宣入京师
若有才干
可以直接当上一郎
你想想
这乔老头毁了你呀
真是煞费苦心呐
曹操顿时哽咽住了
顷刻间
桥玄他老人家对自己的关照和鞭策
全都涌上了心头
眼泪就在眼窝里转着
他和我聊了很长时间
谈的都是你的事
嘿 老家伙呀
真是个臭脾气
一开口就直言我是宦官遗丑
他真是个倔老头
但是他的话打动了我
他说
我不管花多少钱
请多少人情
只能给子孙买来官
却不能给子孙买来好名声
他说得对
所以现在只能靠你自己了
靠着勤勉
靠着钻研古学
才能改变别人对你的看法
也改变别人对咱们曹家的看法
那书
你一定要好好读研读
咱们曹家改换门庭
洗血前置的大好机会和大任
全靠你啦
小子
勉力吧
曹操捧着书
已经泪眼蒙眬
哼
你小子也知道哭
带着这书回去好好学
不到朝廷征召
绝对不要到洛阳来找我
从此后
你走你的阳关道
我过我的独木桥
咱们还是脚踏两只船
听见了没有
这可是咱们曹家的大事啊
还要
我记下了
曹操擦擦眼泪
他对父亲脚踏两只船这种说法
还是觉得很别扭
还有
如今你在小一辈中年龄最长
记得要和兄弟们处好
我也盼着你的兄弟们能够帮持你
维护你
成全你的功名
毕竟是同宗兄弟嘛
曹嵩这几句话
虽然是对儿子说的
但这会儿眼睛却看着夏侯惇
夏侯惇
会意虽然没直说
但是他总算是承认了
曹操也明白了
马上补充
不但族里的兄弟
对于元让兄弟他们儿子
也要多多倚仗
很好
那我就放心了
明日一早
你们就起程吧
曹操觉得
自己跟冬天呐
似乎是有缘
两年前前往顿丘赴任
就是冬天
现如今
载着四叔的棺椁回家
又是在冬天
虽说这次比顿丘那一回的车马脚力强了多了
但是载着尸体
又带着痴呆的二叔
这一路的行程
实在是令人压抑
曹炽呆傻傻地坐在车里
不知饥渴困睡
任凭曹操
夏侯惇
曹洪这帮人怎么呼唤
就是不理
后来
大家也都放弃了
各自上马
低头想自己的心事
哪知道
车马离了河南之地之后
曹炽突然说话了
得脱虎狼之地
终于可以回家了
曹操正骑着马在前面引路呢
这话听的是清清楚楚
吓得差点从这马上摔下去
他立刻下马
跨在车沿上
掀开这帘子一看
呵
曹炽早就不呆坐着了
优哉游哉翘着腿儿躺在车里头呢
二叔 您 您
我什么事都没
我那是装的
曹操本人最服气的曹操全传有声剧卑鄙的圣人曹操作者王小磊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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