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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北京已经半年多了
车站上敲锣打鼓
热闹非凡
成群结队的人把火车站围得滴水不漏
黄彪要去当兵了
复兴路上大院里
很多人都要去当兵了
黄彪的爷爷为冷七他们解决了身份的问题
至于黄彪的父母
终究没有迈过这道坎儿
中央的平反文书倒是给了黄彪的父母足够的荣誉
可是人已经不在了
刘老头和杜老头的情况还不是很清楚
不过听黄彪的爷爷所说
冷七和马子并不是很担心
捡个马粪
总不至于会被熏死
黄彪胸前戴着大黄花
穿着一身的绿军装
是被人群欢送中的一员
看到冷七和马子
黄彪远远的扬着胳膊挥了挥手
跑了过来
三人站到一块儿
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马子冲着王彪笑
冷七也笑
黄彪也跟着笑
上一次这样的笑
他们还是三个喝醉了酒的黄毛小子
后来亲人一般同吃同住了八年
一日不曾分离
再一次面临的
却是不知何时再见的离别
王彪很沉默
从回到北京之后
就变得很沉默了
哥俩
我要走了
黄彪冲上前
一只胳膊拦过一个人的脖子
重重的道
真舍不得
马子笑道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娘们儿了
冷七附和
就是
矫情个什么
又不是见不到了
黄彪摸了一把能看见头皮的头发
听说到了部队要给剃成光头
黄彪索性提前给弄好了
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哥俩啊
帮我照顾好我爷爷
黄彪随手擦了擦眼角
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屁话
我们俩算什么
冷七气道
放心
有我们在
老爷子不会受一点委屈
黄彪摸摸鼻子
嘿嘿一笑
嘿嘿
是哥们我说错话了
回来我自罚三杯
马子像是有些顾虑政策
道
彪子
有件事我必须问你
你也必须老实跟我说
好吗
冷七和黄彪都不知马子要问什么
有些不解
黄彪点点头
跟哥们我
还有什么不好说出口的话
说
马子垂着眼脸
看着黄彪
最终问道
你恨吗
冷七知道马子在问什么
他担心彪子因为父母的事情陷入无端的偏执的恨意当中不可自拔
黄彪久久不语
望着天空
一开始
我是恨的
可我爷爷把我打了个半死
后来爷爷对我说了一番话
我想了很久
突然发现
如果让我去恨这个国家
我爸妈为他出生入死了一辈子
我恨不起来
那么让我恨什么
恨这个年代
黄彪突然一笑
我更恨不起来
谁让我们生在这个时候
马子长出了一口气
如果你表现出一点恨意的话
我和老七都不会让你去当兵的
绝对不会
那只会害了你
火车站的人群中
突然有人唱起了军歌
冷七和马子都知道
快要出发了
王彪挥挥手
转身跑下驶来的绿皮火车
半路突然转身看着冷七和马子
双手围成喇叭
冲着我们喊
哥们儿
你们知道我爷爷跟我说了么吗
冷吉和马子相视一笑
喊道
说了什么
我爷爷说的话
有一句我记得很清楚
顺不忘喜
逆不惶遂
安不舍义
危不惊惧
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
可以拜上将军
哥俩
你们比我强得多
黄彪喊完之后
哈哈大笑两声
头也不回的扎进人堆里
冷七和马子望着黄彪的背影
嘴角挂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有时候
突然之间就长大了这个大大咧咧吊儿郎当没个正经的大男孩成熟了了
人不敢生活
生活却逼着人往前走
回去的路上
马子突然问老七
我们这代人像什么
狼七突然雨结想了
响
炮仗响
炮仗一点就响
还是成串的噼里啪啦的响
不过有的炮仗哑了
等两年再次过去的时候
已经到了七九年的中旬
正是改革开放的初期
那个时候有两部日本电影风靡全国
一部望乡和一部追捕
迅速的先后带起了女人们和男人们的潮流
在北京福长街
两个头发披散到肩膀上
穿着紧兜屁股喇叭裤
上着黑色皮夹克
脚蹬三接大皮鞋的年轻人手插在兜里一不易摇晃
一人手上还拿着一个三洋牌干电池收录机
里面正热火朝天的放着邓丽君的歌曲
不过俩人还骚包的冲着过路的姑娘妹子吹着口哨
惹来阵阵鄙夷呀
其中个子稍高一点的年轻人从夹克兜里摸出一副墨镜戴上
冲身边同行的年轻人还纠结的问
哎 马子 我说
你觉得咱们这样真好吗
王子愣了愣
忙给他甩了甩头
老头子不回来
总要找点乐子呀
再说
嗯
等老头子都回来了
现在不尝试
以后咱们可没这机会了
走着
这街上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
卖老物件的越来越多了
看能不能找些能用的
哟 七呀马呀
什么风把您二位爷给吹来了
马子和冷七正自顾自聊着天走着
耳边突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嘿 哥们儿
当谁呢
金麻子
怎么个事啊
这街上的人都跟你学的吧
马子操着一口已经非常熟练的京片子回答道
那被称呼为金麻子的人嘿嘿一笑
拱拱手
马爷
这可就错怪人喽
咱当初就想摆个摊子
卖些老椅子老板凳
嘿
你瞅瞅旁人
见没人管没人问
这不就 嘿
金麻子又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俩人儿
有些难堪的道
我说两位爷啊
你们这俩打扮
怎么着啊
有意见呢
哎 哪能呢
酷
金麻子张吧着嘴
竖起一个大拇指
得了得了
别墨迹了啊
金 妈的
最近有什么新货没有啊
哥俩儿可好久没来光顾了
有什么好东西就拿出来
至于那些哄人的玩意儿
自个留着吧
啊
冷七一口气说完
伸伸舌头
这北京话
自个儿怎么学就是学不成
嘿 得嘞
有马爷在这儿呢
整个福长街五条里
哪个不知道马爷眼光歹动
两位爷
这边想
马斯和冷七把录音机再次调大了些
跟着金麻子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