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集。
我们还活着,
活着就好。
戴公公摇了摇头。
姚太监忽然抬头往长廊尽头望去,
只见一个年轻的太监正佝着身子缓缓地走了过来,
他眯着眼睛说道,
洪竹最近跟着你怎么样?
这孩子大概3年前受了大刺激,
越发的沉默寡言了。
戴公公明显很喜欢那个机灵而沉默的小太监,
叹息着说。
当初也是东宫里的红人,
结果谁能想到最后竟成了这副模样。
他当年也是在御书房里服侍的,
沉默寡言也是好事儿,
你当年也是话太多。
戴公公自嘲一笑,
没有再说什么。
一处山间急行军至此,
刚刚休整不到一日的京都守备师一属接到了京都枢密院发来的特急密报。
史飞接过那封密信,
将信口处的火漆毁去,
一字一句地将信里的内容读了一遍,
眼瞳微缩,
旋即恢复正常,
并没有沉默多长时间,
便将这封信递给了身旁的亲兵。
收好这封信,
明日你不准现身,
如果我死了,
把这封信交给小范大人。
数千名京都守备师骑兵正在山谷之中待命,
大将史飞只带着身边的亲兵站在落日下,
注视着前方不远处达州的动静。
亲兵微感惊愕,
心想自己燕京大军和小范大人甚至是监察院向来没有什么瓜葛,
这是什么信如此重要?
史飞冷笑一声,
没有解释什么。
他看着山谷下的下属们,
心里根本没有任何底气,
因为连他都不知道这些京都守备师的官兵里,
到底有没有监察院安插下的钉子。
虽然朝廷明旨规定监察院院务条例也说的明白,
严禁监察院向军方渗透,
可是大将史飞是何等样人,
他根本不相信这些连秦老爷子这种大人物都栽在监察院的奸细手中。
史飞可不认为自己比秦业更厉害,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说道,
压速向达州方向逼近,
他害怕自己失败身亡,
更害怕一旦死后,
陛下为了安抚小范大人的情绪,
会把杀害陈老院长的罪名栽在自己的身上。
所以他把那封陛下的手书交给了自己的亲兵,
如果此次失败,
那么这封信一定要送到范闲的手中。
黑夜中的达州,
火把包围中的达州,
天上地下全是星火,
比白昼暗不了多少的达州监察院前任院长庆国皇帝,
陛下最忠诚的仆人,
最亲近的臣子。
坐在轮椅上的陈萍萍,
看着官道两侧跪在地上向自己叩首行礼的人们,
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颤抖。
那些细细深深的皱纹并没有绽成菊花的模样,
而只是那样冷漠地铺直着,
就像是黄土平原上那些被雨水冲涮千年所形成的惊心画面。
干枯而老气十足的双手缓缓从羊毛毯子上抚过,
这块淡灰色的羊毛毯子永远是那样的顺滑舒服。
每当抚在上面时,
陈萍萍总觉得自己是在抚摸一些自己没福气抚摸的东西。
没有用多长时间,
他便从那位内廷太监的嘴里知道达州城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也知道了那名被监察院下属护在当中正在救治的朝廷钦犯是谁。
高达这个名字,
陈萍萍不熟悉,
但也并不陌生,
他知道是范闲当初的亲信护卫。
他望了一眼那个浑身是血的朝廷钦犯,
冷漠的眼眸渐渐缩了起来。
监察院并不知道高达活着,
陈萍萍在心里叹息一声,
心想堂堂虎卫首领居然也被范闲变成了一个学会惜命的人物。
安之这个孩子平日行事看似淡漠无趣,
没有想到原来在细微处竟然有这样的魔力。
正如陈萍萍先前自言自语的那样,
巧巧的妈妈居然真的生出了巧巧。
这并不是一件很巧合的事情,
而是因果注定,
前事注定,
然后落在了此处。
正如今天监察院30辆黑色马车组成的车队,
只是很正常地经过达州,
却在达州的城外遇见了朝廷缉拿钦犯的阵仗,
而被朝廷缉拿的钦犯却是当初范闲的人。
这也不是巧合,
不是巧遇,
所有的这一切的背后,
或许都隐藏着一些什么。
贺大人居然能查到脱逃的钦犯,
真是了得啊。
陈萍萍咳了两声,
微笑说道,
身后那位从不离左右的老仆人推着他的轮椅,
向着众人中间行去。
轮椅在官道上碾压,
发出咯吱咯吱令人心悸的响声。
内廷太监何七干在宫廷里的辈份极高,
只是性情阴鸷,
一向不得宫中贵人所喜,
所以位份并不如何重要。
然而在皇宫里打熬了数十年,
他自然知道此时自己应该表现出如何的态度。
他领着两名太监和刑部13衙门的高手们将包围圈散开,
生怕让陈老院长认为自己这些人有什么敌意。
何七干知道陈老院长是怎样恐怖的人物,
他从来不会奢望。
今天既然碰见了陈院长,
如果对方发了话,
自己这些人还能把那个朝廷钦犯带走吗?
当然,
从另一个方面考虑,
他也不认为已经告老辞官的老院长会因为这样一个不起眼的朝廷钦犯而违逆陛下的旨意,
毕竟陈老院长是陛下最忠诚的属下。
只是他忽略了两件事情,
一是陈萍萍知道高达是范闲的人,
而范闲从来不喜欢别的人来对付自己的人,
哪怕那些所谓别的人是宫里派出来的人,
二是陈萍萍正沉浸在一种很复杂的情绪中。
他看着地上那个犹自昏迷的朝廷钦犯高达,
在心里琢磨着一些旁人根本不理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