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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十八集
五娟像个陌生人一样
把这间屋子
上上下下
翻尸捣鼓般的打亮了一番
最后
他选中了一个地方
两个柜子中间
有道夹缝
夹缝里还架着蜘蛛网
这个地方
总不会被发现吧
但他不放心
把脸凑过去
仔仔细细审氏那夹缝的隐蔽性够不够
和武强斗了这么多年他又不是不知道
他简直就是有了抗药性
把钱藏在什么地方都奈何不了他
好像他眼睛里长着艾X斯光这看什么都能透视
他把那道缝
从上到下看了好几遍
才把那卷钱塞进去
最后
再把蜘蛛王扯过去制造假象
他要做出浑然天成的样子
绝不能让他们露出一点点痕迹来
把钱藏好之后
他又警惕的向四周看了看
仿佛这屋子里四处都长着五强的眼睛和耳朵
折腾了半天像打了场仗一样疲惫
他坐在椅子上
把两只脚
也搁在椅子上
再把脸贴上去
就像自己从空中接住了自己一样
这让他
觉得温暖
刚刚隐密的藏好钱的安全感
也像炭火一样温暖着他
他觉得
自己像一只守着粮食的老鼠
这点粮食在他眼中
简直是清华气象
够他微醺一阵子了
这时已是下午该出去给蛇捉些食物了
五圈一条帘子却看到五光正光着膀子站在笼子墙看蛇
听见他出来了他没有看他
却朝着笼子里的蛇打了个口哨
仿佛这笼子里关着的不是一条蛇
一只黄鹂鸟之类的
他有些奇怪
他今天怎么到这个时间还呆在家里
倒不符合他的作息规律
他走到家门口的地边捉了几只虫子
回到院子里的时候
发现武强已经不见了
他走到笼子前喂了蛇
又给了他些水喝
然后
站在笼子前发了一会儿呆
他呆呆的站在那里不动
眼睛虽然跟着蛇油洞
却也是木的
他莫名的觉得
心里有个地方是悬着的
有个摆钟似的东西在那儿摆来摆去却迟迟不敢往下落
他就那么空空落落的
站着看蛇
忽然之间
他听见自己身体里
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那只钟白落下来了
撞到了他的什么部位
就在那一瞬间
他的眼睛里忽然闪出了一道锋利的光亮
那一点光亮把他的整张脸都点着了
他的脸
隐约浮动在这团光艳里
看上去
平静
而可不
他跳起来冲进了小麦布
冲进了屋里那团昏暗滞暖的空气
就像一个人
跳进了一潭湖水里
他冲到那道夹缝前
先是上上下下闪视了一遍
盖在上面的蜘蛛网
没有了
然后他不甘心
伸出一只手
哆哆嗦嗦地把一个指头伸了进去
那指头
像条蛇一样
嗅着那夹缝里的气息
没有
他闻出来了
里面是空的已经是空的了
他还是不死心
他打开了电灯找来一根筷子
跟捞鱼似的在那道夹缝里不停地打捞
最后
他自己停下来了
像被射中了猎物
自己慢慢停止了挣扎
昏黄的光线
弥漫在这间屋子里
屋子里所有的器具
都长出了一层
毛茸茸的金黄的君泪
有些奇异的
荒凉
和萧锁
晚上
五字明下地回来了
他早晨带着两只火烧一瓶水出了门
中午饭就在地头吃的
进了家门他什么都不说
先扔下锄头往凳子上一坐
一坐下竟半天都起不来
五娟
努力不去看他
他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
他就是觉得自己像逃命一样要拼命躲开什么
过了半晌
五字明才说了句
娟儿啊
拍个黄瓜
给我倒出二两酒来
这腿
怎么说老就老了呀
他知道
他一整天
又盼着这个时候
整个白天顶着烈日在地里干活的时候
能在晚上喝上二两酒
大约是他全部的寄托了
喝上二两酒
然后
什么都不要想
唐云驾雾般的睡过去
就是又把这一天
成功打发过去了
这
就是活着
母娟低头
拍了条黄瓜倒了算泥撒上去
又从塑料壶里倒出了一杯白酒向父亲走去
五次明还是那个姿势坐在那里
两只手捶着腿
他今天像是累极了
满面灰尘也顾不得洗
坐在那里连冻
都不想动
五娟偷偷看着他
他坐在板凳上
张着两条腿
他看到了他磨破着裤脚
裤脚高高吊起来
像个正长个子的小孩子身上的衣服
然后他然间停了一下
他看到他坐在那里
因为裤子的拉链坏了
这一坐
那个地方就像一张嘴一样张开了
他迎面看到了
里面破败的内裤
伍自明自己却浑然不绝
他用两只手垂着膝盖
笨拙着笑着问了五娟一句
娟儿啊
今天
可没喂蛇吧
这也有二十多天了吧
吴娟不说话
愣是迎着那裤裆里露出的内裤
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把黄瓜和酒
往父亲面前一放
就走开了
他默不作声的出了家门
疾步走进了玉米地
看到周围没有人
他才蹲在地上
开始
放声大哭
喝完酒
五自明先回屋睡下了
他不能不贪恋这点加了酒精的睡眠
这个白天算是过去了
可是这睡眠的另一头戏的
又是一个
永声般的白天
这一夜的安眠
不过是夹在两个白天之间短暂的躲避
想
身箫旷野里的一顶帐篷
母娟悄悄走进屋里
蹑手蹑脚的
拿走了父亲放在炕头的裤子
他朝炕上看了一眼
父亲勾偻着身子已经睡熟了
他睡在沉沉的夜色底下
看上去
像一个浸泡在液体中的婴儿的尸骸
他没有再多看
拿着裤子就走到了院子里
李莲花带着儿子也睡下了
院子里
就他一个人
他脱着一个长长的
松散的影子坐到灯下
就着昏暗的灯光
把那条裤子摊在自己的膝盖上
他费力的直视着
拉链坏掉的地方
那个地方像一处
刚被剖开的伤口
散发着一种新鲜的酷裂
近于
鲜血淋里
他安详的看着他
他躺在他的膝上
忽然逼真的像一个人形
他甚至又看到了那伤口中间长出了一缕
破败却新鲜的内裤
他们冲着他的眼睛直逼过来
竟也腰野
茂密
他伸出一个指头摸索着那个地方
像在试探一盆水的温度
慢慢的
慢慢的他把一只手完全放了上去
就像在那里
很深
很深的抚摸着什么
最后
他把那个地方
坠了三粒纽扣
坠好了又一粒一粒的扣上
那个地方合上了
他愣是把那道伤口给缝住了
然后
他又悄悄进屋里
把裤子放在父亲的炕头
伍娟躺在自己床上
辗转反侧
外间里有一只老鼠
在稀洗簌簌的翻东西
墙角里还有一只虫子在身吟
不知道那条蛇
是不是也睡着了
虽然明知他不过是个死刑饭
为了二十多天
竟感觉和为一只家禽差不多
他并没有想什么
相反
今晚他觉得
心里是空的
简直有了空旷浩瀚的感觉
就是因为这空旷
他觉得自己都不能把自己聚拢起来了
他支离破碎的
一片一片的
飘在黑暗中
不知过了多久
刚刚走进一种
痕浅
很薄的睡眠
他就被一声巨大的轰隆声惊醒了
这种声音在寂静的黑夜中带着一种天生的不祥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急速翻身坐起
开始手忙脚乱的穿衣服
衣服还没穿好的时候
他就透过玻璃窗
看到一群人影
嘈杂着推开院门进来了
朝
五墙一家住的那间屋子走去
他死命的把脸贴在玻璃上往外看
可是连一张脸都看不清
他们全都是影影绰绰的
像鬼魅一样融化在无边的夜色里
他知道
他们就在这院子里
和他
只隔着一扇玻璃窗
可是他还是不由的觉得他们如此的幽深
遥远
神秘
他看着他们
就像看着一眼去黑的井底
那井底
暗哑无声的伸出了几只可怖的手
却怎么也碰不到他
武墙屋里的灯
货得亮了
院子里像突然飞过了一柄雪亮的匕首
接着
他听到了李莲花的叫声还有小侄子的哭声
这些声音像雪花一样很快就融化在了几个男人粗大的嗓门里
他的鼻子
嘴唇
眼睛都死死的贴在玻璃上
像是要把自己嵌进去
他像个冰雪的雕塑一样
死死的嵌在那里
一动不动
他动不了
接着
他透过那玻璃
看到那群鬼魅般的人影又七手八脚的出来了
他们手里抬着什么东西
东西很沉
他们便几个人一起抬着
他在黑暗中看到
十几只手纠缠在一起
捆在一起
这使得他们看起来
连体成了一只巨大的章鱼
满是蛇一般的手和脚
这些手和脚在夜色中
邪恶的飘摇着无孔不入
巨大的章鱼在门口消失了
院子里还残留着一些砸塌的脚步声
似乎那些脚步声
都是壁虎的尾巴
就是从身体上掉下来了
依然能活蹦乱跳的活上一阵子
接着
又有一大一小两个影子哭着冲向门外面
是
李莲花
和他的儿子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