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德妃叹了一口气。
他若只是随口一提。
我也许会准了。
让他娶了这个女子做侧妃。
可是他偏偏郑重其事。
一口咬定。
非要娶她做正妃?
左元仍旧想不通,
向来仁慈的德妃娘娘为何突然下了这种命令。
张德妃嘴角的弧度浮起一个幽冷的冷笑。
玉儿,
这个孩子我是晓得的。
她表面上看很随和,
实际上比谁都固执。
若是我一口回绝了,
她肯定不会就此放弃,
还会生出许多事端。
所以我便答应了。
许诺说将来找机会向他父皇请求赐婚。
可是,
我又怎么能让那样的女子进门呢?
李未央。
我今天刚刚见过的。
陛下夸她聪明机敏。
可是我却觉得这样锋芒毕露、
咄咄逼人的少女实在是个麻烦。
你看看,
她到了李府,
竟然和嫡母闹得那么僵。
到处都传出他们彼此之间的不和睦。
和长辈尚且都没办法相处好。
将来玉儿的王府里面不知道要有多少女子。
你想想,
她将来怎么相助玉儿管理好王府呢?
我不喜欢她,
所以绝对不会让玉儿迎娶她。
可是又不能直接拒绝,
只好对不起他了。
娘娘没有必要和一个小丫头计较,
警告一下就好了。
警告。
纵然警告了李未央,
那自己的儿子怎么办呢?
张德妃心中其实还有一个隐秘的缘由。
因为看到拓跋扈难得露出那样的神情。
提到李未央的时候,
他连眼睛都在微笑。
身为母亲,
张德妃立刻明白,
儿子是认真的,
从未有过的认真。
然而,
正是这种认真,
让她感到一种由衷的恐惧。
所以,
她特地召见了李未央,
想要看看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如果她温柔恭顺,
善解人意,
那么她或许还会考虑留着她。
可是她偏偏是那么的倔强不屈,
甚至口口声声要求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样的女人。
娶回来以后有什么好处?
然而,
李未央不死,
拓跋玉一定会娶她的。
与其如此,
不如下定决心将她彻底铲除。
她抬起头看着左元,
冷冷道。
狩猎之事本就惊险万分。
每年都有被流箭射死,
被野兽咬死的人。
今年,
李未央也会在那份意外而死的名单上。
左元的面孔是僵白的。
他一向扶持七皇子,
知道他的个性是说一不二。
若是将来有一天知道是他杀死了他心上人,
他怎么向对方交代呢?
到时候恐怕连性命都难以保住。
更何况如今他也是高官厚禄,
为什么要冒险呢?
张德妃是什么样的人物?
她怎么会猜不到对方的想法?
你不要忘记。
很多事情都是一荣俱荣,
一损俱损的。
左元吃了一惊。
他知道。
像是自己这样资历的人,
在皇城中一抓就是一大把,
再有能力,
没有背景,
是根本没办法出头的。
可是德妃娘娘一句话,
却轻而易举的办到了。
不过是个妃子就能如此,
若是将来她儿子做了皇帝,
那么泼天的富贵指日可待。
自己绝不只是眼前的成就。
对于男人来说,
还有什么比功名利禄更为诱人的?
量小非君子,
无毒不丈夫。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傍晚的时候,
李潇然特意来看望了一下李未央,
见她一切安好,
这才放下了心,
叮嘱道。
围猎的时候不要乱跑,
很危险的。
李未央笑着点点头。
父亲也要小心。
李潇然看着她,
不知为何叹了一口气,
随后大步的走了。
第二天,
狩猎正式开始。
皇帝射出了第一箭。
高亢的声音刺穿了沉默的帷幕。
随着骤然响起的无数利箭的声音,
数十只猛禽自四面同时扑啦啦冲出林梢。
司祭官高声唱诵丰年,
皇子与众臣们纷纷随之张弓搭箭。
拓跋玉亦是其中之一。
女眷们都在远远的看台上。
拓跋玉突然转回头来,
匆促的向人丛里的李未央投去一瞥。
他的视线在李未央脸上流连片刻,
又稍稍移向一侧,
似乎在看她,
又似乎并不是。
李未央就叹了一口气。
说起来,
拓跋扈并没有大错。
自己帮助他的举动可能是让他误会了,
以为自己对他有情。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帮助别人。
拓跋玉不知道前情,
自然是不会想到自己帮助他的真正原因。
不过,
李未央也不太好意思告诉对方,
您真是自作多情了。
既然他已经向张德妃说明白了。
凭着对方的身份和地位,
也不会如何强求的。
所以昨天她那样对待拓跋扈,
多少有点儿迁怒的意思。
或许今后和他相处尽量保持距离吧。
李未央忍不住的想。
自己总觉得已经是个年纪很大的,
可人家看来只是个小丫头。
这种感觉还真是复杂。
就在这时候,
坐在另一旁小姐们之中的高敏冷眼望着李未央。
嘴角带出一个冰冷的微笑,
她站起身道。
我们也去马场吧,
谁要和我一起去?
所有的小姐都蠢蠢欲动。
这里的马场养着大力,
找最好的马学习骑马对于这些千金小姐们来说是很难得的机会,
不会受到严苛的责备。
所以看台很快空了一半儿,
都跟着高敏去马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