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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集
聂赫留朵夫也和所有的人一样
由两个人合成
一个是精神的人
自己追求的只是也能是别人幸福的幸福
另一个是兽性的人
所追求的仅仅是自己的幸福
而且为了自己的幸福不惜牺牲全世界一切人的幸福
在这段时间
彼得堡生活和军队生活使他的利己主义达到疯狂的地步
兽性的人在他身上占了上风
完全压倒了精神的人
但是他见到卡秋莎当初对他的恋情再度萌发之后
精神的人又抬起头来开始争取自己的权利
所以在复活节前这两天里
在聂赫留朵夫身上一刻也不停的进行着内部斗争
虽然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
他心里明白
他该走了
现在毫无必要再在姑妈家住下去
知道这样住下去不会出什么好事
但是他实在太高兴太愉快了
所以他不顾这些留了下来
基督复活节前一天礼拜六傍晚
一位司祭带着助祭和诵经士来做晨祷
据他们说
他们的雪橇经过一个个水洼和一块块光土地
好不容易走了三俄里才从教堂来到姑妈家
聂赫留朵夫跟两位姑妈和仆人站在一起做晨祷
一面目不转睛的看着站在门口手提香炉的卡秋莎
等做完晨祷
他按礼节跟两位姑妈和司祭各吻了三次
便要去睡觉
却听到姑妈的女仆马特辽娜跟卡秋莎在走廊里说话
他们要一起上教堂去行复活节蛋糕和奶饼净化礼
他在心里说
我也去
上教堂去
不论坐车还是坐雪橇都没有好路可走
在姑妈家和在家一样随便
当家的聂赫留朵夫便吩咐
备着那匹所谓老搭档的公马
他再也不去睡觉
而是穿起漂亮的军服和紧身马裤
披上军大衣
跨上那匹膘肥体壮一个劲儿嘶鸣的老公马
那马蹬着一个个水洼和积雪
摸黑朝教堂走去
这次晨祷后来在聂赫留朵夫的一生中成为最幸福最值得怀念的往事
公马淌着水在漆黑中走着
只是有的地方白雪照亮
一看见教堂周围的点点灯火
便竖起耳朵
等他骑马进了教堂的院子
礼拜已经开始了
有几个汉子认出他是玛丽亚小姐的侄儿
把他领到干爽的地方下马
把他的马拴好
便把他领进教堂
教堂里已经挤满了过节的人
右边是男子汉
有身穿土布长袍
脚裹洁白包脚布
外套树皮鞋的老头子
有身穿崭新的呢子长袍
腰束鲜艳的腰带
脚蹬高腰皮靴的小伙子
左边是妇女
一个个头上裹着红绸巾
上身穿着棉绒坎肩
配着大红衣袖
下身系着裙子
有蓝的
有绿的
半红的
有花的
脚上是钉着的半高腰靴子
站在他们身后的是一些衣着朴素的老太婆
裹着白头巾
身穿灰色长袍
系老式毛裙
脚穿平底鞋或者新树皮鞋
在男男女女之间还有一些孩子
都穿得漂漂亮亮
头上还抹了油
男子汉们在画十次
甩动着头发在鞠躬
妇女们
特别是那些老太婆都用没有神的眼睛盯着一尊烛光照亮的圣像
攥紧手指使劲的点着额头上的头巾
肩膀和肚子
嘴里念叨着
弯腰站着或者跪着
孩子们一看到有人朝他们看
就学大人的样子起劲的做起祷告
那贴近的大蜡烛
四周有许多小蜡烛
照得金黄的圣像壁明晃晃的
枝形大烛架上插满了蜡烛
唱诗班的业余歌手们放声高唱
其中有粗喉咙大嗓门
也有孩子们尖细的最高音
聂赫留朵夫走到前面去
教堂正中站的是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
有一个地主带着老婆和穿水兵制服的儿子
有警察分局局长
有电报员
有穿高腰皮靴的商人
有佩戴奖章的村长
读经台右边地主老婆后面站着马特辽娜
穿着光闪闪的紫色连衣裙
披着带流苏的白色披巾
旁边是卡秋莎
穿一件胸前带褶的白连衣裙
系一条天蓝色腰带
乌黑的头发上扎一个鲜红的蝴蝶结
一切都很隆重庄严
愉快美好
不论是身穿光闪闪的绣银法衣
胸前挂金十字架的司祭
不论是身穿饰金饰银漂亮祭服的助器和诵经士
不论是身穿节日服装头发抹油的业余歌手
不论是节日赞美歌那舞曲式的欢乐音调
不论是祭祀们手举饰花的三竹烛架反复喊着基督复活了
基督复活了
不停的为大家祝福的声音
一切都很美
但最美的却是穿白色连衣裙
系天蓝色腰带
乌黑的头发上扎着鲜红蝴蝶结
快活的眼睛发亮的卡秋莎
聂赫留朵夫感觉到
但虽然没有回头
却看见他了
这是他经过她身边走向祭坛的时候看出来的
他本来没有什么话要对她说
可是他想了想
在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说
姑妈说做完晚弥撒她就开斋
就像往常见到她那样
他的青春的血涌上他那一张可爱的脸
那双黑眼睛笑着
洋溢着喜气
天真的从下朝上看着
盯住聂赫留朵夫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