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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华彩
第五百三十三章
一桩桩案子审过
有邻里因口舌之争毒死了对方的猪
有洛水上的商船对撞要对方赔货物的
有兄弟争家产的
薛白始终端坐在公案的后方
沉稳得让人忽略了他的年纪
以为这是一个老于刑名的官员
如此接连开堂审了三日
堆积的卷宗已只剩一半
到了第四日午间草草用了饭
薛白开始审一桩追劳役的案子
县中有一个名叫陈孩儿的少年
户籍上是十五岁
但长相十分老气
被邻里举报隐藏年龄想要逃劳役
因护令规定男子满十六岁者要承担一部分徭役
我哪有十六
那你怎么不说我二十一岁了
该交丁税了
不就是为我说话毒吗
哎
你阿爷生了你
一年后才落籍
啊
我怎么不知啊
姓卫
她说阿爷生了我
可我是我阿娘生的
哎呀 县卫啊
你看看你看看他多油嘴滑舌的
多坏啊
忽然县衙外响起了鼓声
殷亮起身看了一眼
少府有人敲了堂鼓
偃师县衙外的确有一面大鼓
名为堂鼓
用来升堂时敲鼓聚众或百姓有紧急事务时呼唤县官
若是冤情倒不必击鼓
直接递状纸就可以
此时在堂外擂鼓的是一名不知年纪的孩子
脏兮兮的骨瘦如柴
唯有一双眼睛十分灵动
一边击鼓还一边转头四看
直到赵六赶出来
别敲了
你有何事到公堂上说便是
说罢他捂住了鼻子
嫌这孩子身上有一股馊味
今日是新来的县尉在审案吗
嗯
我听闻这位县尉也为民作主
审案子肯替苦哈哈考虑
赵六心想王县尉来时不也这般吗
却有几时长久
他遂淡淡点了点头
让这小子爱进不进
那孩子再次四下看了一眼
犹豫了片刻倏地窜进了县衙
公堂上前一桩案子正在读判文
偃师县人氏陈孩儿
貌高而年小
悉依籍书
薛白面无表情念着
心想这案子怎么判都有依据
但若遇到急于征徭役的县官
陈孩儿一家负担又要重了
而当普通百姓都懂得可以通过状告邻居隐龄逃役以泄私愤
可见这是一告一个准的
那有多少十四五岁的少年开始服徭役
有多少十八九岁的青年开始交租庸调了
拜界先问盼文才念完
一个瘦小的身影已跪倒在公堂上
请县尉为草民作主
起来说吧
何事
草民任木兰
汝州人氏
自幼是孤儿
在漕船上做事儿
状告奴牙郎郭阿顺见草民无依无靠
造假身契强抢草民
贩掠卖良人之罪
堂上众人此时才意识到这是个女娃
数日以来她是告状者中口条最清楚的一个
薛白招过齐丑
你去将郭阿顺带来问话
县尉
小人不知郭阿顺是何人
让我的人陪你一起去
齐丑脸色一变
叉手行礼
诺
任木兰且先在旁等候下一桩案
县尉啊
郭涣起身
手歇一会儿如何
好
薛白起身与郭涣转到公堂后方说话
任木兰见此情形有些不安
但看那录事老头长得和蔼可亲稍放下心
反正现在也逃不了
小老儿略知一些事
这郭阿顺是个家仆而已
他主人郭元良乃是巨富郭万金的次子
既然只是一家仆
我审一审应该不要钱
当然了
但此案啊
大可不必审
一个逃奴而已
县尉说一声
那奴牙郎也就放人了
郭元良呢
也想与县尉交个朋友
不妥
本是公事公办
如此岂不成了我私下欠他一个人情
哎 对了
薛郎可知郭万金是何等人呐
可是与郭录事有渊源
嘿
非也
此郭非彼郭也
虽说呀
都是太原郭氏
我出自华亭郭氏支族
他出自京兆郭氏支族
听闻与永王之母郭顺仪有亲呐
郭录事莫被他骗了
真是世家
岂会出面经商
亲戚也许有
只怕隔了十余代了
哎呀
有道理啊
发人深醒呢
殷亮在远处看着待薛白回到堂上
少府
何必现在与他撕破脸呀
我怎么表态
旁人就怎么看我
偃师县上方罩着一层网
千丝万缕
我在网中揭不开
得站出来
开始可能揭不动
但只要有人看到我在揭
会来帮我
哎
这是一个孩子
殷亮看了公堂上的任木兰一眼
微微叹息
他想到的是王彦暹在偃师的孤立无援
心想哪儿有人会来帮忙揭
过了一会儿
奴牙郎郭阿顺被带来了
嘿
草民郭阿顺见过县尉
草民要状告任木兰
当日她到我船上卖身
许多人都看到了
她收了草民的钱财
却又反悔
还躲了起来
回县尉的话
我没收他钱财
也没卖身给他
我是吃了他半个馍
可他要我签卖身契时
我就发现他是在骗人
根本没画押
卖身契是个关键
如今佣力买卖为唐律所允许
只要有契书
任木兰便抵赖不掉
禀县尉证据确凿
这是卖身契
请县尉过目
郭阿顺说着已将卖身契拿了出来
还有吏员拿着纸与红泥
让任木兰留个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