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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集
从小到大
我最喜欢的季节是冬天
厚大衣棉裤棉鞋
加上双手插兜
我的四肢被盖得严严实实
被盖住的还有我的羞耻
在学校里我更是唯唯诺诺
上学第一天母亲就交代我
在学校里受欺负就跟老师说听到没有
听到了
但第一个下马威就来自老师
因为作业没写完
我直接被老师喊到讲台上
他拿起竹鞭就往肉多的地方打
我两条小腿上都是伤痕
那个老师还是我小舅的初中同学
下手狠道我都感觉是我小舅以前欺负过他
要在今天
家长铁定得让他被停职甚至开除
但是在那会儿
父母都只会说为什么不写完
你这不是活该吗
一个老师戴好头
学生们纷纷效仿
当时班级里都在集干脆面的卡
谁的最全谁就牛气
合理获得的方式是两个人拿卡碰碰
谁的卡片朝上就能获得对方那张卡牌
但男生们拿我打趣说给看一次小鸡鸡就给一张卡
说着手就往我裤头上摸
当时的我并没有意识到这种交易里的恶意
刚开始还觉得不就是看小鸡鸡
也没啥损失
渐渐的大家开始上手弹
好疼好疼
我说不玩了
他们就开始疯狂的扒拉
后来我才知道
那叫做霸凌
对我的霸凌
也是对女同学的霸凌
我谁都没敢说
也不知跟谁说
如何说
其实最早被后桌同学揪耳朵我还会跟母亲说
母亲告诉父亲
依父亲的性格就是火拼
直接带我到学校
等同学一来就疯狂揪着他的耳朵问他还敢不敢
那同学说着不敢不敢
但父亲走了他就敢了
我觉得很丢脸
从此闭嘴
我的童年相对孤单
在学校和在家都很沉默
每天说话最多的不是父亲母亲
而是我堂哥带来的老伙计
很多年前从河里抓来的红头龟
老伙计到去世都没有名字了
他也不像其他饲料龟
他只吃生肉
还得是肉丝呢
每次扑通一声被掷到水里
他就立马朝我迎过来
他吃着肉
我说着话都不耽误他也不会审视我
教育我取笑我
再后来我偶然发现他能吃蟑螂
就开始蹲守在厨房徒手抓蟑螂
他的大快朵颐是对我的劳动成果的肯定
而那时的我能得到的肯定并不多
老伙计活了十三年
在高考前一个月离开了我母亲让我拿的垃圾堆丢掉
我责怪母亲太无情
偷偷把它埋在家门外的盆栽下面
隔了半年盆栽要扔掉
我又偷偷挖开看看
尸肉基本腐烂了
只留下破碎的龟壳
我把碎片都拾起来
装在一个红包里面
夹进年少时的日记本里
母亲也不是第一次无情了
他好像对养宠物有天然的抗拒
我中学时提出想养狗
也被他断然拒绝
有一年冬天
一条土狗跑到我们家门口坐下来不走
母亲拿着棍子怎么敲打他都不动弹
兴许是外面太冷了
我觉得这就是命运的安排
但母亲不同意
我带着哭腔祈求让他哪怕待一晚上都好
最后大概被打疼了
他又独自走进冬夜里
他的无助困在了我的身上
黄和凯
我为数不多的童年玩伴
将我从水深火热中解救了出来
小学三年级刚分班
早餐进乡村工程全面实施
学校会在课间二十分钟发放早餐
我的早餐经常被抢走
有时候会被吃掉
有时候被直接扔掉
我只能从起床挨饿到中午开
有天实在看不下去
和那些欺负我的同学说
你们再这样弄他
我就告诉老师去
大家就没再继续了
不是因为凯的身材有多魁梧
而是因为他阿嬷就是学校的老师黄在旁边把他那份给了我
我们仨成了最要好的朋友
一起上学一起放学
一起看电视
有时我也攒下零用钱带他们去游戏机室玩
四年级读完我要转学去县城
最留恋的就是他俩了
我们说一定要考上同一所初中同一所大学
要永远做好朋友
只是后来渐渐都失联了
我很想他们
跟同龄小孩的家庭条件相比
我对环境不应该有那么多抱怨
在政府大院长大
放学回家就可以看电视
有来自院里各种叔叔阿姨的头喂
每天母亲都会给我买五毛钱一颗的鸡仔胎
还不时能吃到阿公从山上猎来的鸟
但物质上的富足和精神上的苦闷相互映衬
就像开春的回南天
让我郁郁寡欢
时刻在等一个转机
转机出现在我们举家搬往县城时
彼时房地产行业开始走在风口上
好学区好地段就是好投资
那些大院里的职工纷纷抢占先机
拿出毕生积蓄都要在县城拥有一套房
今天一套房
明天花不完
这样的广告标语在大街小巷随处可见
虽然也没咋押韵
大院里家家户户都陆续搬走了
到最后整栋楼只剩我们这一户
走廊的风都吹得更为萧瑟
母亲也按捺不住
跟父亲商量着也买一套可以把孩子转到县城更好的小学
父亲起初说啥也不同意
这种不要房租不要水电的公家房住着多舒服
一旁的姑父也帮腔道
小孩在哪儿读不都一样
况且转学得花个大几千
这小孩将来有啥出息
我把我耳朵割掉
后来不到半年
父亲同事买的房子价格都开始蹭蹭上涨
他觉得面子上不能输
重新把买房的议题放到台面上
夫妻俩精打细算
终于在二零零三年年底花了五万出头买了套两层的二手楼房
后来我们仨在那一住就是十六年
房子买完之后
母亲开始着手装修
那两个多月是我和父亲单独相处最久的时光
我回到家他已经做好饭菜
吃完之后我就在母亲那台缝纫机上写作业
他在一旁给我削铅笔
削完桌上所有铅笔后
他便阔步骑上他的嘉陵摩托出门去别人家泡茶或者喝酒了
我还是很自律
写完作业打开电视看到他回来
有时早有时晚
只要确保门打开那一刻我在床上就行了
有几个早上他睡过了头
就打电话跟老师说我生病了去不了学校
那段时间他给母亲打电话都得意道
我比你会管孩子多了
是挺会管的
新房装修差不多
母亲也收获了一个成绩飞速下滑
作业潦草
甚至换成左手写字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