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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沁纸花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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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离七七七
第三百八十六集
因而此前的情况是
游魂的确毁掉了苏生的神志
然而那个所谓神志
不过是李云心为他构建的十一层意识当中的最表面一层罢了
这一层毁去了
还有第十层
第十层也毁去了
还有第九层
这种法子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种神通
专在意识层面做文章
即便在李云心从前那个世界
都属于匪夷所思很难为人相信的手段
两个游魂又去哪里防
因而只要李云心预先留在他意识中的几句唤醒指令
这苏生的第十层意识当即重启
又恢复了神志来
但那时候苏生觉得此生应劫无望
谁知道此后在陈豢的书房中
却因为李云心的许多话语将最后一劫也补全了
即将化身而去
幸好被苏玉宋镇住
才没叫计划落了空
到这时候
苏生在抱怨李云心那时背着他在他的头脑中动了额外的手手脚
多构建了几层的意识
可抱怨归抱怨
也不如何放在心上了
因为此生劫数已经圆满
随时都可化身而去了
也正是因此
这苏生此刻竟然还有心思徘徊于此不走
一直跟在李云心的身后
打算瞧他来这穹格殿是为了什么
因为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他抱怨一通
为自己理好散乱的发髻
又在李云心身后道
这里面只有人皮罢了
可没什么你要的东西
两个游魂夺了双圣的舍
起初的许多年披了圣人的皮囊穿得很欢喜
可时间渐渐久了
便也厌倦了
索性两个游魂居住在小云山平日是没什么人来的
也不像旁的游魂有各自的使命任务在身
必须是忠实的时时刻刻的扮演好自己应该出演的角色
于是有了闲情逸致张罗着换一些别的衣服
别人的衣服是织物或者皮革
他们的衣服却是人的皮囊
譬如晚间两人睡在一处
就不想要苍老的皮囊
又皱又干瘪
手感并不好
需要的是皮肉细嫩骨肉均匀青春貌美的抱着摸着亲吻着才舒适
但挑了俊男美女上小云山来杀了剥了皮穿一气
又觉得太美艳看着也腻
于是想要懵懂青涩的模样
就又挑十五六岁眉清目秀的换着穿
凡此种种
进食时喜欢穿有饕餮相的
指点江山时喜欢穿霸王豪气相的
饮茶落子时喜欢穿羽扇纶巾的
两个游魂在小云山困了多少年
又彼此折腾出了多少种心情玩儿法
最后过果都落在了那些云云山凡凡人身上
可怜那凡凡人选中时时还据说是天大的福气
要去侍奉双圣得长生了
一千年下来
这座巨大宫殿的北边墙壁上便已经排满了那些柜子
一时间数不清密密麻麻的在墙壁上排列着
仿佛同天上的星辰一样多
每一格里都是一副皮囊
都曾经是鲜活的生命
苏生问了李云心来这里做什么的时候
李云心就已经走到了榻前了
这张榻是两个伪圣平日里换衣裳闲聊时候的场所
异常宽大简洁舒适
李云心站在这榻前略沉默一会儿
又冷笑一声
没我想要的
我最想要的宝贝就在这里
我先问你
你说你肉身也在浮空山上
是在这里面吗
苏生愣了愣
不是在这里
在别处
什么宝贝
李云心嘿嘿一笑
哈哈哈
我要的宝贝们
三个字
我快活
说了这话
一撩衣摆便去解自己的腰带
苏生见他这动作先愣
然后瞪圆了眼睛觉得自己看错了
哎 你做什么
李云心伸手一把将他推到自己身后去
随后这苏生便听到了水声
前圣人的劫身目瞪口呆
饶是他想法再疯狂
也想不到如今李云心做的这事儿
他在做的是一件对于化境之上的修行人而言
尤其对他而言已经极度陌生
甚至许多时候常常都已经忘记了此类行为存在的事情
他在往两个伪圣日常坐卧的那张榻上撒尿
苏生目瞪口呆
李云心可是没有一点不好意思
他此前复活在画圣书房别院中之后
立时去水湾边饱饮了一肚子的水
可不是因为渴
而就是为了做如今这事
他旁若无人的将这张榻均匀浸湿
然后将腰带重新系上
转脸看身后目瞪口呆的苏生
面无表情的说
这叫什么呢
叫做行云布雨
两个王八蛋要是有命回来
叫他们一享本龙王的恩泽
接着越过这榻
站到那顶天立地一般的柜墙前
仰头瞧了瞧
深吸一口气
手腕一翻
将背后背着的那幅系在一个风和日丽天气晴朗的上午游览动物园解下来
慢慢的将画卷舒展开来
微眯着眼睛在黑云一般的文字中找到一个名字
再稍一运气
用两根手指往画里猛地一探一拉
一声惊天动地的婴孩啼哭声顿时在这空旷的大厅中回荡起来
他从这画中拉出的不是旁的
而是一只狍婴
这异兽生了一张胖嘟嘟的娃娃脸
身子却是一个小小的狍身
见是个凶兽
最喜害人
却不是为了别的
而只是喜食人的皮囊
常在深夜僻静的时候藏身于山野之中
见有人路过就发出婴孩一般的啼哭
一一旦有好心人闻声而至
立时将人一口咬死
而后再慢慢的将全身的皮肤啃去
只留下一具血淋淋的肉身
如今被李云心从画中提出来
张口就要转头咬他
李云心立即扬起手给了两耳光
这凶兽才晓得厉害
不去咬他
而是瞪圆了眼睛看这面顶天立地的柜墙呢
他便嘿嘿冷笑一声
去食言食阎霸将这狍婴往墙上一丢
这凶兽立时没入墙内
只听一阵囔囔之声飞快的自下往上而去
它在墙内穿行无阻
大快朵颐起来
苏生瞧见他做了这事儿
便是更加疑惑
本想走到李云心身边去
可是迈了一步想到他在卧榻上做的事
就忙又后退了
皱起眉道
你这是做什么
李云心嘿嘿怪笑
做
哈嘿 做什么
叫两个老王八蛋不痛快
我就快活
他一边笑一边听那狍婴吃人皮的声音
像是在欣赏什么仙乐一般
苏生便叹口气摇摇头
唉
你呀
这就是孩子气了
这东西到底是身外之物
于他们而言
李云心却又是连连冷笑
将他的话语打断
斜了眼睛看他
身外之物 哼
你们这些修士修了邪门功法都像人
当然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可那两个游魂可比你们像人像的多
他说了这话
得意的在柜前来回走
倘若此刻有尾巴
怕是尾巴都要翘起来
嗯
他们两个本来有执念
七情六欲就重
人皮嘛
随手可以剥
倒是没什么大不了
但是就这些大不了的东西
两个王八蛋竟然攒了一千年还没厌烦
反而用这么一间大殿好生收着
你说说看
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是不是身外之物
他边说边咬牙切齿的冷笑
哈哈哈
之前我在辛细柳面前说他们几句坏话
两个王八蛋就记我的仇
本来想要留着我
结果就非要杀了我
哼 记仇
天底下还有比我更能记仇的吗
今天毁了他们的皮
算是开胃的小菜
日后他们这一次如果侥幸不死
日后才是好戏开场
王八蛋杀老子
把自己的眼珠子活活打出来的感觉有多疼
他一边冷笑一边来回踱步
他一边嘟嘟囔囔的咬牙切齿的说这些话
这模样看着苏生心里直打颤
他瞧着李云心如今的样子
怎么看也像是个疯子
可偏偏又还有神志
真是奇怪极了
但听他说了这些话
还是忍不住道
啊
要杀你这个事情不是你原本就设计好的吗
不是你说倘若那两位要留着你的命
就一定要想方设法叫他们对你恨到极点
非将你在阵前杀了你好脱身
李云心停下来转身一瞪他
理直气壮的说
是又怎么样
我让他杀他竟然就真杀
那我记恨他有什么问题
苏生便又叹一口气
疯了疯了
这李云心大概是真疯了
也许是死来死去的夺舍叫他神魂受了损
可他又拿不准
只听李云心提过这手段
但也不晓得内情
然而无论如何
苏生摇摇头
也罢
终究我这劫身也待不长
说走就要走
你要发疯闹云山
我就陪一陪你吧
说了这话便正色道
但你做这件事诚然是出了气
可此前的心血不就是白费了吗
你本就打算叫所有人都以为你已经死了
如今潜回来只是偷偷救了人
还有法子遮掩
但闹出这样的动静来
那两个幽魂一瞧不就知道是你的手笔了吗
李云心又转脸失望的看着他
朋友你傻了吧
你跑到人家家里去熔了人家的符文
会留一张字条对别人说这是我某某某做的吗
苏生此前同这李云心相处的时候
瞧他虽说是奇异癫狂
却总算是有理有节
可如今这李云心从层层重压中解放出来
当时就变了一个模样在与自己说话
哪怕什么圣人劫身
就如市井间的流氓混混打趣一般
全无半点尊重啊
但苏生也不好与这疯子计较这些
虽不晓得李云心口中的符文是指道统的符箓还是剑宗的符箓
也只好仍是叹气
哎
我自然不会了
李云心便忽然嘻嘻一笑
我会呀
说了这话随手扯下一扇柜门
柜中是空空荡荡
皮囊都已经被狍婴吃了
然后伸出手指就在这一人多高的柜门上大大咧咧的刻了几个大字
李云心毁王八蛋人皮于此处
想了想
又在这行字的旁边刻了一行细细小小的字
想看被背面有惊喜
他一边刻一边忍不住嘿嘿的笑
这模样看得苏生又在心里直打鼓
心说到底是妖魔啊妖魔
便看到李云心又将门板翻转了刻道
让你看就看
蠢透了
刻完这些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苏生便看得又叹气
正想对他说如此也没什么大用
却忽然意识到李云心刻的字有些怪
这念头生出来
他立即轻轻的咦了一声
再细细一瞧
失声道
你模仿的是陈豢的字迹
那陈豢画技差劲儿
写字却还过得去
毕竟活得久
稍用心练一练都不会太差
而李云心的天纵之才自不消说
横竖见过许多画圣
陈豢的手笔看了
略略一想也就模仿的八九不离十了
到这时候
无论是在动物园的牌坊柱子上留的笔迹
还是如今在柜门上留下的
可都不是他自己的
而是陈豢的
而那些话语的语气
其实也很像是陈豢
苏生说到这里
李云心便忽然不笑了
他将笑容一敛
转眼看苏生
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但是这还不够
所以另有一件事我要问你
一边说一边将柜门用一只手托平了
将另一只手搁在上面
盯着苏生
陈豢长什么样子
苏生微愣
随即意识到李云心要做什么
他略犹豫一会儿便道
好吧
只是你这法子未必管用
陈豢嘛
相貌其实是颇有些妖艳的
寻常的女子相貌妖艳
总会有放浪轻飘之感
但陈豢此人却是叫人觉得古灵精
李云心打断他
说细节
比如说怎么样的眼睛
瞧着是什么形状
眼角上挑还是放低些
有没有卧蚕
再比如鼻子挺不挺
鼻翼宽还是窄
脸上有无斑点痣印
说这些别抒情
苏生眨了眨眼
啊
你要将她的影像画出来
这可未必能骗过两个游魂
要知道他们
李云心摊开手
歪着头看着他
苏生便道
好好好
就依你
陈豢的眼睛
他到底曾与陈豢相处了一千年
这一千年的时间里
自然也不是天天见面
或许有时候一天见个两三次
或者有时候几年才见一次
但终究相貌都记得熟悉
如今说出来也是细致入微
他一边说一边看到李云心用尖利的指甲在柜门上轻轻的划
手法却不是画道或者如今世间常用的法子
线条细密而且凌乱
仿佛在随意涂抹
但他到底见多识广
慢慢晓得李云心是试图用这样的方法还原出陈豢本来的面貌
对这种办法在李云心从前的那个世界里也只有极少数人在用
这类人被称为犯罪素描师
在技术还不是很发达的时候
通过倾听受害人对犯罪嫌疑人的相貌特征描述
凭着画笔画出与本人惊人相似的画像来
嗯 没有没有
这种事情李云心从前没做过
但因着他此前从事职业的关系
倒是接触过许多此类的人
从事这工作的人需要得到他的专业帮助的情况也比其他人要稍微频繁一些
只是不晓得如果当时那些人晓得自业求助的家伙是这么个模样
会不会后怕的对不对
但无论如何
此生他也修画道
艺术技巧这东西在很多时候是相通的
如今他有足够深厚的功底
果然一试就取得良好效果
起初还相去甚远
李云心画的也不如意
但约莫过了一刻钟
随着苏生描述的细节越来越多
李云心笔下人物的模样也越来越像样啊
苏生的眼睛慢慢亮起来
不晓得这个李云心身上还藏了多少有趣的事情
虽然癫狂起来的时候难以应付
但也有很多时候是可以给人带来眼前一亮的惊喜
如此过了将近小半个时辰
于是一个女子的模样被浅浅地刻印在柜门的背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