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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二集
徐骁没有让李功德送行
经略使大人深谙马屁精髓
就不去打扰父子结伴出府的清净了
徐骁绕过影壁之后
笑了笑
是你胃口不小
还是徐北枳胃口大呀
看中了李功德兼任不肯松手的刺史位置
搁在平时
李功德也不至于这么恋恋不舍
可如今小一千的士子涌入北凉
大半都会留在陵州
很多话
经略使其实反而不方便说
但很多事情
陵州刺史却是更方便做
这叫县官不如现管
李功德就算这会儿还没回过味儿
但以他的眼力
很快就能猜出你到底想要什么
爹多嘴一句
蛇有蛇道
鼠有鼠路
北凉军务方面
哪怕你往死里闹腾
一个卸甲归田的怀化大将军
也不算多大的事儿
你说当陵州将军
一样可以当
可文官这边的圈子
大大小小环环相扣
更为盘根交错
光靠拳头
解决不了所有麻烦事情
这也是爹对地方政事一直不爱搭理的根源
实在是顾不过来呀
官场是江湖
大家都身不由己
官场也不是江湖
不能只以力服人呐
哎
我知道轻重
其实那黄楠郡守宋岩
是李功德的得意门生
这个官位很有诚意
徐北枳去了黄楠李系的门生故吏
哪怕不会扶持
也不至于捣乱
可陵州别驾就可笑了
我比谁都清楚
经略使大人就等着翰林那小子衣锦还乡
这个位置
根本就是给儿子量身打造的
日后成为陵州刺史
就在情理之中
换成别人
哪怕明知是被我器重的徐北枳也注定做得不顺当
不过说实话
翰林将来由参军升陵州副将
再迁将军也好或是走县令
别驾
刺史这条路子也罢
我都乐见其成
我嘛
再不近人情
对翰林这哥们儿还能没点私心
李叔叔啊
还是略显小家子气了
徐骁佝偻前行
笑道
格局大小不是一成不变
升迁之后
视野开阔可能会有所帮助
但仍然不如有些人的天生格局
李功德当上经略使
不是他有多大能耐
而是他适合这个位置而已
话说回来
不是李功德的小家子气
他也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说到这儿
的确又要唠叨唠叨些经验之谈了
很多人可能当下做得不好
但是你还得多点耐心
不说别人好了
就像爹
可不是一开始就有如今这份心胸的
从军之前
还不是天天跟市井青皮斗殴置气
后来当了校尉
也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跟那些高不可攀的庙堂阁老平起平坐
跟他们哀求兵马钱粮的时候
照样没剩下几两重的脸面
也就只差没有下跪了
其中的艰辛
就算当初跟那帮一起离开辽东的老兄弟们
爹也从没说过半句
徐凤年点了点头
刚才见你跟李功德在那儿推磨
一边喝酒一边勾心斗角
爹真是一想起来就乐呀
结果还是没能拿到陵州刺史
我还愁着怎么去见徐北枳
刚才信誓旦旦跟这家伙撂下豪言壮语
结果大冬天的
一转身就端了一大盆凉水往自己头上浇
徐骁笑得更开心了
要不
爹给你去徐北枳那儿撑撑场面
哎 算了
你先回凉州
我到时候呢
肯定赶回去吃年夜饭
就是在年后和边境校武大阅之前
我都会在这里老老实实当吓唬人的陵州将军
等陵州事了
我再回清凉山
应该也用不了多久
徐骁点了点头
走出李府大门
徐骁玩味笑道
被你小子连累祸害得李负真的妮子躲在影壁那儿
见着我这个伯伯也不喊一声
你就不回头看一眼
徐凤年没有转头
径直把徐骁送上府外马车
狠狠瞪了他一眼
袁左宗在一旁骑马护驾
徐凤年抬头叮嘱
于三哥
路上别让徐骁多喝酒
真馋了
最多让他喝一杯
再多不行了啊
袁左宗难得有不板着脸说笑话的闲情雅致
卧蚕眉笑眯起
望向车厢
义父 这件事
左宗到底该听谁的
以后你都听他的
徐骁前脚才走
陵州的杂号将军和校尉都尉就逐渐聚拢在一座府邸外
跟将军门房递交名次门状
府内
徐凤年正在跟徐北枳聊天
没料到徐北枳听说在李功德那边要官不得后
非但没有奇怪
反而说了一句这才合情合理
徐凤年也看不透这家伙是在夸他油滑还是讥讽他狐假虎威
都不成事
不过既然以后要戴刺史官帽子的徐北枳都不着急
徐凤年就借坡下驴
乐得静候消息
府上管事郑福禄是从清凉山抽调来陵州的王府旧人
以前世子殿下重金买诗文
这银子都是郑福禄过的手
办事很牢靠
这会儿满脸喜气小跑到书房门口跟世子禀告府门外的热闹喧沸
徐凤年跟政福禄摇了摇手
全推了
就说一个都不见
郑福禄弯腰应了一声
屁颠儿屁颠原路折回
说了句陵州州将军今日不见客
然后直接就把府门上连侧门都没放过
摆明了没有任何通融的余地
这些在陵州横行霸道的武人吃了闭门羹
也没有多少灰头土脸的丧气神色
北凉官场有条不成文的规矩
幽州大抵是燕文鸾的
大半个陵州则是钟洪武的私宅后院
双方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这拨人大多是怀化大将军的旧部
一些个深受钟大将军恩惠的嫡系心腹
更是连露个面都不乐意
像几位副将之下的实权校尉
都心有灵犀地聚在一起围炉煮酒
私下腹诽
这
这世子也忒狠手熟了了
折了钟
钟将军的颜面
竟然还不肯见好就收
大摇大摆来陵州
把老将军已经掉在地上的脸面又踩上一脚
不光是武人抱团
这些坐在官衙文案后的老油条深谙规矩尺度
甚至都不用用说什么气愤话
州官场的运转也就不灵光了
关键是谁都挑不出毛病
于是
正值一年收尾的陵州很快就鸡飞狗跳
文案逐渐堆积
帮派闹市
械斗
狱中犯人相杀
官府粮仓不是无故失火就是霉烂了几寸
所有琐碎事情都跟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
别说那几位郡县长官焦头烂额
就是连经略使李功德都开始疲于应付了
每天都有下级登门诉苦
反倒是黄南郡显得鹤立鸡群
大小正是条理清明
龙京郡截然相反
处境尤为凄惨
罢免漏风
据说太守钟诚信事必躬亲
忙碌到夜夜挑灯
都已经愁出了几根白头发了
灵州官场一团乱麻
凌州将军府前门庭冷落
跟寒冬时节很应景
一辆马车悄无声息驶出灵州州城
驶往黄南郡
马夫身穿黄狼皮短衣
身材越是魁梧
越是显得寒酸
恐怕没人敢相信这位是灵州副将
车厢内除了徐凤年
还有婢女呼延观音
这些天徐凤年都在连夜详细翻阅灵州官吏履历
多有诸笔圈画
徐凤年这趟乘车也没闲着
手头有一份黄南俊几位主要官员的身世背景
这些密密麻麻的秀气小楷
都是梧桐院那帮二等丫鬟通宵达旦整理出来的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