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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德昭的马车出了顾家
朝着司庾主事家所在的榆树胡同去
积雪堆了几寸厚
路面又结着冰十分难行
到了榆树胡同才发现占了小半条街的孙家黑漆大门紧闭
雀替上挂着两个红纱灯笼
被北风不停地吹动
顾德昭下了马车一看
发现门口石阶也没有扫雪
他亲自上前扣了扣麒麟兽嘴衔铜环
过了好久门才吱呀一声开了
里头探出一个脑袋
是个满脸褶色的老叟
用谨慎而戒备的目光上下打量了顾德昭
看顾德昭穿了件绒布直裰和绸褂才缓了声气问
你找谁
顾德昭皱了皱眉
问他
你们孙老爷在家吗
老叟听了就有些不耐烦的说
不在
老爷出门了还没回来
你可别来问了
他立刻就要合上门
被跟着顾德昭的李管事挡了一下
跟他说
这位是户部郎中顾大人
有公事要找你们孙老爷
他不是称自己卧病吗
你接了名帖去跟他回话
就说顾老爷来了
递了一张名帖给这个老叟
又随手塞了一锭二两银子
老叟收了银子却把名帖退回来
语气好了很多
我小老儿大字不识也看不明白
既然来人是官老爷
小老儿就多嘴说一句
咱们老爷几日前就没回来了
这话是假不了的
我是亲眼看着他出门的
就再没见着他回来
咱们府里太太姨娘的都不急
就叫关起门户过日子就行了
我魔搭
顾德昭觉得这人莫名其妙
听到他的身份还不迎他进去
反而还紧守在门口吹北风
这也就罢了
他目不识丁
难不成府里就没有识字的
找个人出来认个名帖又怎么了
这孙世涛称病好几日了
又怎么会不在府里
他不在府里又会去哪儿了
你去叫府上的主事出来回话
顾德昭跟这个老叟说
老叟却压低了声音
我给您开门那都是不听吩咐
还敢叫管事过来
看官老爷就不是个普通人
还是赶紧走吧
说完飞快的关了门
任顾德昭再三叩门也不开了
李管事道
老爷
这事情确实不寻常
尊主是不在也罢了
怎么着府里的人看着也古怪的很
好像生怕咱们进去的样子
您觉得该怎么办
顾德昭轻吐了口气
咱们也没有硬闯的道理
孙世韬说不定是去衙门了
咱们去京城里看看
李管事应诺
正要去吩咐车夫
顾德昭却又改变了主意
算了
即便他不在府上
也不会在衙门里
去大兴宋陵坊的粮仓看看
他最近常去粮仓巡看
宋陵坊离榆树胡同也不远
在大兴和适安交接的地方
马车随即掉头往宋陵坊去了
顾锦朝和父亲说完了事回来
思量了一会儿
还是从多宝阁上拿了一本东坡笺注下来
把那张字条展平整了放进去
这东西轻易动不得
她在书房里练了一会儿字
冯氏找她过去
说是大堂姐顾锦华带着自己婆家的小姑子来了
就是那个要做顾怜及笄礼赞者的沧州于家三小姐
要紧招过去见礼
顾锦华秋天的时候为于家诞下了嫡长孙
现在在于家地位超然
要不是如此
于家答不答应让三小姐过来做赞者还很难说
顾锦华穿了件玫瑰紫二色金刻丝褙子
湖色净面马面裙
一对满池娇分心金簪
还嵌了指甲盖大小的红宝石
人显得十分明艳
看到顾锦朝过来
笑着拉她坐在自己旁边的锦杌上说
算算日子
我可是一年没见到过朝姐了
冯氏看到自己的嫡长孙女回来满心的高兴
难得的对谁都和颜悦色
让丫头婆子捧了好些茶点上来
又说
朝姐儿现在回咱们家了
你要是想见她多回来就是了
冯氏招了顾锦朝过来
拉着她的手和旁边一个少女介绍说
这是你大嫂的堂妹
比你长一些
你跟着怜姐
唤她锦朝堂姐就是了
又和顾锦朝说
你大堂姐婆家三妹妹明瑛
于明瑛穿着一件锦缎烟红提花缎夹袄
粉白色挑线裙子
人长得白皙
五官干净秀美
手腕上戴着一串晶莹剔透的黄碧玺
价格不菲
她向锦朝点头一笑
并不多说什么亲密的话
顾锦朝就坐在了冯氏旁边的锦杌上喝着茶不说话
旁边二夫人看着自己的长女是十分欣慰
相比顾怜
顾锦华实在是让她省心
顾怜更是同坐在罗汉床上
挽着顾锦华的手道
我还以为你会抱了我侄儿回来呢
顾锦华就说
你侄儿才几个月大
天气又冷可出不了远门
你要是想看他
不如等及笄礼过了和我一同去沧州住些时候
长姐准把你照顾的妥妥帖帖的
她亲昵地捏了捏顾怜的鼻子
二夫人就笑
可不能
跟你去及笄礼后她就跟着我学管家
恐怕没几个月就要嫁去姚家了
顾锦华眼睛一亮
小声问顾怜
真是如此
已经定好迎亲的日子了
冯氏笑的与有荣焉
哪有这么快
姚家对这门亲事也是十分重视的
凡事都要好好准备
亲迎的日子怎么也得等怜姐及笄了再说
顾怜这门亲事很是长脸
冯氏喜欢和别人夸耀几句
这话最要紧的是说给于明瑛听
于明瑛跟着顾锦华来了顾家
一直坐在旁边喝茶
不冷不热的
她心里那是瞧不上顾怜的
冯氏能感觉到于明瑛的不热衷
奈何人家是自己长孙女婆家的小姑子
要是在顾家没被伺候好
回去和于老夫人说顾锦华几句
就有的顾锦华受了
所以他有不满也不好说
顾锦朝眼角余光一瞥
分明看到于明瑛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于明瑛抬起头
淡淡的道
姚阁老有四子
大公子去年中了进士
又擢了庶吉士进了翰林
其他三个公子在举业上还没有什么成就呢
我看怜姐姐要是嫁去姚家
还得有的熬呢
顾怜这门亲事一向是被众人奉承
哪里听过这么尖锐的话
顿时就瞪了于明瑛一眼
不服气道
都是姚阁老的儿子
名门之后
难道还差得了吗
英瑛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
于明瑛却撇了撇嘴
在于家她是最小的嫡女
也是最受宠的一个
她肯到顾家来
那是给大嫂面子
毕竟大嫂平时对她也很好
她看顾怜的样子就不喜欢
宠的没有规矩
怜姐姐想多了
我就是随口说一句而已
她向顾锦华说
大嫂
您知道我是心直口快的
冯氏脸色一沉
顿时就要忍不住发作了
还没见过哪个人敢在她面前讥讽自己宝贝孙女的
而且连姚家也一起讥讽了
这不就是在嘲笑她吗
顾锦华忙笑笑
是 是
莲姐你也别介意
英姐就是个想什么说什么的
冯氏垂下眼
压住心中怒气
顾锦华还要在于家做长媳的
要是于明瑛暗中给她使绊子
可好过不了
这个于明英也是个性子强硬的
顾怜遇到的人无不相让着她
这下可就要吃亏了
顾锦朝心中暗道
她只管事不关己的喝茶
这个时候可不能凑到冯氏面前找不自在
这时候
外面却隔着帘子传来小丫头禀报的声音
太夫人
三老爷差人过来找堂小姐
父亲找她
那应该是去问清楚司庾主事的病情了
锦朝看了冯氏一眼
冯氏随意点点头
既然是你父亲找你
那你就先去
锦朝行了福礼退出来
却看到顾德昭就站在院子里
肩上落着雪
脸色苍白
父亲来了东跨院
却连给祖母请安都来不及
顾锦朝心里一紧
快步上前问道
父亲
您可是有急事
顾德昭简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张了张嘴巴
声音又紧又急
老蒋
你赶紧把曹子衡找过来
大兴的粮仓
粮仓出事了
他本想去宋陵坊的粮仓找孙石涛的
等进了粮仓一看
却发现里头鬼影子都没有一个
顾德昭心里觉得不妙
和李管事拆了一袋粮食看
原本应该装着厘米的麻袋里竟然塞满了麸皮
这批粮食马上就要运去山西赈灾了
却出了这样的纰漏
要是等几日后来搬粮食的人一抬
重量不对很快就会被发现
到时候他可逃不了责任
即便不是杀头
罢官流放都在所难免
顾德昭摸了十多个麻袋
竟然全是麸皮
他后背全被冷汗给浸湿了
这赈灾的粮食要是出了问题
一不小心可会人头不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