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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六集
年代
徐工的憨媳妇
三一七八年九月
帝国
杜塞尔多夫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
当地最大钢铁厂的烟囱已经喷吐着滚滚白烟
徐卫东站在参观走廊的玻璃窗前
望着下方轰鸣的连铸生产线
手指不自觉的攥紧了笔记本
滚烫的钢水在巨型模具中奔涌
像一条赤红的火龙
最终冷却成整齐的钢坯
生产线上的机械臂精准的抓取
翻转 码放
每一个动作都像被精确计算过
没有一丝多余的停顿
我们的秘诀不是机器
而是标准化
陪同的帝国工程师汉斯推了推金丝眼镜
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从炼钢到轧制
每个环节的温度
时间
成分都必须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徐卫东的钢笔尖在纸上顿了顿
墨水晕开一小片
他想起红星钢铁厂工人们抡着大锤凭经验判断火候差不多就开始浇铸
测温仪经常失灵
技术员们就用手背试温
炼钢记录潦草的写在车间的黑板上
一场雨就能把数据冲的模糊不清
差距
赤裸裸的差距
徐先生对我们的援铸技术感兴趣
翻译小姐微笑着问
徐卫东回过神
指向生产线末端的喷码机
这个每块钢坯上的编号是什么意思
汉斯得意的笑了
这是我们的追溯系统
每块钢坯的熔炼参数
操作员质检记录全部存档
十年后出了问题也能查到根源
徐卫东的呼吸微微发紧
他突然想起姬小颂信里提到的数据库
那个曾经让他觉得虚无缥缈的概念
此刻在帝国人的工厂里成了触手可及的现实
同一时刻
上京大学物理实验室
姬小颂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手指小心翼翼的调整着光谱仪的入射角
这台老大哥产的老旧设备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记录仪上的曲线像痉挛般跳动
啊 还是不行
他咬着嘴唇
数据波动太大
沈红英蹲在旁边
用那套钢厂特制的微型扳手拧紧松动的螺丝
要是有帝国人的设备就好了
周雅文突然从显微镜前抬头
试试布拉格方程反推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入射角偏差零点一度
衍射数据就会失真
三个姑娘凑在一起计算时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
陈教授带着一位穿深蓝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两人的皮鞋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节奏
同学们
这位是冶金工业部的张总工
陈教授的声音罕见的带着激动
他对你们的稀土强化晶界研究很感兴趣
张总工拿起姬小颂的实验记录
手指微微发抖
这国人用类似方法把特种钢强度提到了一千二百兆帕
他抬头
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
而我们的长城四号还卡在九零零
姬小颂的钢笔啪嗒掉在地上
他想起徐卫东信里提到的标准化
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在脑海中炸开
张总工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们能不能建立一套自己的钢铁数据库
张总工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他一把抓住实验台边缘
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你说详细点
姬小颂深吸一口气
指向自己密密麻麻的笔记
我们可以把每次实验的稀土配比
温度曲线都编成档案
就像
他顿了顿
就像图书馆的索引卡片
随时能调取历史数据做对比
好
太好了
张总工激动的拍了下桌子
震的烧杯里的溶液直晃
我这就打报告申请专项经费
陈教授欣慰的看着自己的学生
突然发现这个据说曾经连三角函数都算不利落的农村妇女
眼里跳动着令人心惊的智慧火花
窗外秋日的阳光正好
照在实验室斑驳的墙面上
也照在这群年轻人执着的脸庞上
十月的杜塞尔多夫已有了初冬的寒意
徐卫东裹紧单薄的棉外套
在旅馆台灯下写信
他的帝国文词典翻的卷了边
桌上摊着几块用纸巾包裹的钢屑
那是他趁人不备从帝国工厂的废料堆里偷偷收集的样本
小宋今天参观了他们的质检中心
每一块钢坯都有身份证
我们的工人还在用锤子敲打
听声辨质
他们用的是超声波探伤仪
钢笔尖在纸上画出深深的痕迹
写到这里
徐卫东摸了摸藏在枕头下的战利品
一支帝国人淘汰的测温探头
为了这个
他假装系鞋带落在队伍最后
专程问工作人员要来了这个
窗外突然传来警笛声
徐卫东浑身一僵
迅速把信和样本藏进贴身暗袋
三天前
另一个中国考察团的工程师因为偷拍控制台被当场驱逐出境
他走到窗前
望着远处钢铁工厂彻夜不息的灯火
那些灯光如此明亮
照得他眼睛发酸
这一刻
徐卫东无比清晰的意识到
自己的国家落后了不止几十年
更让他心如刀绞的是
帝国人早已习以为常的技术
对种花国而言却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上京大学图书馆
深夜
姬小颂面前摊开着三本笔记
自己的实验数据
徐卫东的来信
沈红英从机械系搞来的帝国期刊译文
如果能把帝国人的标准化和我们的稀土改性结合起来
他喃喃自语
钢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锐利的线
突然
一本厚重的dna 词典被人放在他面前
苏小梅笑眯眯的坐下
眼下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
我表哥是外交部的
帮你查了专业术语
词典里夹着张纸条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冶金词汇的精准翻译
姬小颂眼眶一热
这分明是熬夜整理的成果
别感动
苏小梅打了个哈欠
周亚文还在生物系帮你分析钢样呢
他说帝国人的秘方可能藏在微量元素里
闭馆铃声响起时
姬小颂终于完成了给徐卫东的回信
他在最后画了个函数图
旁边写道
我做了个数学模型
稀土添加量在百分之零点零三十
晶界强度最佳
附上计算过程
或许能突破一千兆帕
等你带回的火种
十一月的寒风中
徐卫东踏上了归国的飞机
他的行李箱经过特殊改装
三本写满帝国文笔记的练习簿藏在掏空的红宝书里
二十个不同批次的钢样伪装成纪念币串成钥匙链
那只偷藏的测温探头缠在牙刷柄上
与帝国工程师的合影背景刻意拍下了控制屏参数
当飞机掠过西伯利亚上空时
徐卫东摸出妻子最后一封信
信纸背面
姬小颂用铅笔淡淡描了幅小像
三个孩子蹲在枣树下
用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窗外朝阳正刺破云层
徐卫东想起临行前夜厂长拍着他肩膀说的话
记住你们这代人要做的不仅是追赶老厂长的手在发抖
而是让种花国钢有朝一日成为世界的标准
此刻
在万里高空之上
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
徐卫东突然红了眼眶
他摸出钢笔
在姬小颂的画旁用力写下
等我回来
我们要造出比帝国更好的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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