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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三十六章明年春发花
徐凤年眯起眼
轻声道
我没有疯
真要说疯
那也是当时才执掌国柄的年轻首辅
当年在徐骁和顾剑棠选择谁来镇守西北门户争论不休
明面上翁婿两首辅都是坚决反对由我爹来封疆裂土做异姓王
但是我很晚才知道一个内幕
反对派中有人说服了当时致仕还乡却官威犹在的老首辅
这个人就是张巨鹿
因为这个从未投军从戎的文官
有着所有武将都无法想象的野心
年轻首辅要以北凉作为进攻北莽的前哨
以北凉铁骑作为进攻北莽的主力
以此尽量减少离阳的兵力耗损和补给压力
在这个前提下
张首辅会让朝廷默许徐家对西蜀
南诏有节制的渗透
徐凤年缓缓说道
在这个年轻首辅和北凉双方心知肚明的形势中
许多事情啊
不可抗拒
其中满门忠烈的韩家过于固执保守
亦是不想拿整个家族根基为北凉徐家作嫁衣裳
一旦妥协
韩家作为北方军事砥柱的地位就会消失
那么世世代代跟北方游牧民族作战的韩家
也会很快变作过眼云烟
要知道啊
当时徐家赴凉
韩家家主还跟我爹两位至交好友还把酒言欢来着
如果我没有记错
我的第桩媒妁之言
可不是后面那个什么驸马
而是韩家
那会儿
一个还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
多在他爹的身后
露了半张脸
朝我撇了个鬼脸
徐凤年双手缩在袖中
这洗先事情啊
还未谈崩
韩家也做了许多努力
然后元本溪横插了一脚
狠狠阴了张巨鹿一下
等到我爹调动铁骑跨境去救出韩家子弟的时候
一切已经晚了
徐凤年望向天空
小时候啊
还会经常梦到那个只见过半面的羊角丫
小姑娘半张脸都是血呀
一直哭
跟我说疼
徐凤年自嘲道
以前最怕噩梦梦到她
等到后来
想再梦到他一回呀
已经没办法了
徐凤年的腰微微弯了弯
似乎不堪重负
又似乎记起了谁
小时候不懂事啊
说了很多气话
还当面跟徐骁说过一句话
大概意思是
我成了你徐骁的儿子
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我是这样
我娘啊
也是这样
长大后才发现
徐骁其实已经做得不能再好了
能给我的
他这个当爹的都给我了
他嘴上总是说着他在年轻时候是多么意气风发
带兵打仗后
打了多少胜仗
享受到了多少风光
我那时候总是没耐心听他说这些陈这么烂谷子的事儿
不耐烦了呀
就会说
徐骁啊
好汉不提当年勇
咱甭唧唧歪歪了行不行
整个天下的明眼人
聪明人
都笑话徐骁傻
帮着先帝打下了天下
结果给人家的儿子防贼一样防了二十年
其实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徐骁啊
是不会反的
如果他要反
中原大地早就出现南北划江而治的一幕了
可越是这样
离阳就会越得寸进尺
所以赵家天子才会让赵楷持瓶去西域
让陈芝豹断去北凉的退路
逼着徐家三十万铁骑家底儿去跟北莽拼光
赵家天子用这种手段
帮着他的儿子穿上龙袍
赵篆的庙堂臣子中
不会有功高震主的武人
徐骁不会有心系天下百姓的文人
张巨鹿版图内
不会有尾大不掉的封疆大吏
不会有觊觎龙椅的藩王
只会剩下一个元气大伤的北莽
留下来给他儿子去完成大秦
大宋两大王朝都没能完成的一统天下
徐骁曾经说过
当今天子气量远远不如先帝
但确实能算是个不错的皇帝
徐凤年说着说着
就蹲下身
抓起了一把黄沙
紧紧攥在手中
隋斜谷轻轻叹息
坛台平静
猛然转过身望向远处
有十数计扬尘而至
刀弩破败
徐凤年站起身
当那原本想着借着这一方宝贵水源迅速补给的十数记发现三人后
似乎天人交战
若是没有水
他们和战马都扛不住数里外敌方黑狐栏子的追击
在为首一记大手一挥
冲向水源
精疲力竭的十四计翻身下马
在装水入囊
以及战马饮水刷鼻时
都有人小心翼翼盯住了徐凤年三人
以防不测
这里已经算是远离北凉边境的南朝疆域
遇上自己人的概率
就跟遇上在北凉境内遇上北蛮子差不多
这十四骑都是轻甲轻弩的精济
人人身材魁梧
马术精湛
腰间又都悬佩有最新一代的凉刀
可见是北凉边军中最拔尖的游弩手了
不过这次应该是遇上了敌方起码百人骑队以上的围剿
追上人人负伤
其中一匹战马在到了水源处
摇晃了几下就当场倒毙
那名骑速忍着眼泪不去看心爱战马
不需要他半句话
身旁两名骑士就换了一把战损更轻的弓弩给他
而这名没了坐骑就注定不可能活着返回边境的游弩手
更不可能与战友同济一马返程
那只会多害死一名袍泽
这位骑卒背好轻弩
摸了摸腰间的凉刀
对其他所有游弩手咧嘴一笑
然后转身迎向了那些衔尾追杀他们阻截军情传递的黑狐栏子
就在此时
已经上马的为首游弩手
看到那名气度不凡的年轻公子哥
笑了笑
说道
我拿三匹马跟你们换一把凉刀如何
那游弩计标长模样的汉子愣了一下
问道
你也是凉人
徐凤年点头
地道的凉州人
那标长语气快速说道
既然如此
凉刀可以借你
但是希望公子回头能够去封狼关找我
我叫朱耕
这回我和兄弟们欠你一条命
公子的坐骑都是千金难买
就是砸锅卖铁也买不起
朱耕这辈子肯定还不起这份恩情
朱耕不是矫情的人
只敢说以后多替公子杀三十个北蛮栏子
朱耕朝着那个先前明摆着去送死的骑素李廷吉
滚回来
跟老子上马返回封狼关
徐凤年把三匹马都送给了朱耕
交出缰绳的时候
说了句朱耕没听懂
但也来不及深思的言语
游弩手一标五十计
说
我欠你们三十六条命
十四骑在马背上抱拳致谢
朱耕不忘提醒道
公子小心
后边最多两里地
有六十黑狐栏子和三百北莽轻尽
徐凤年点了点头
等到十四名游弩手远去后
看着那两匹伤痕累累的战马
转头对坛台平静和隋斜谷说道
劳烦两位前辈把这两匹马送往封狼关
然后去都护府等我
翠节谷正要说话
被澹台平静冷冷一瞥
只好把话咽回肚子
徐凤年右手拎着那柄借来的北凉刀
缓缓前行
一直握有那捧砂砾的左手松开五指
黄沙散落天地间
独自缓缓走向了那三百多季
明年开春
某个小院里枇杷树又会发了新芽
又开了新花
后年春依旧就是不知道能否亲眼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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