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集。
范闲似乎猜到他在想什么,
低声解释道。
我要用这些死去的人来提醒我。
如今的我,
已经不仅仅是一个我。
我要为很多活着的人、
死了的人负责。
我必须用这些坟头来提醒自己。
让我变得更清醒,
更冷静一些。
兄妹二人爬过了青山之腰,
转到了另一边。
这边的风水听说没有那边好,
不过也是满眼密密麻麻的坟茔,
都是京都百姓的先人所葬之地。
此时的空气中似乎还飘浮着烟薰火燎的味道,
分隔两边的青山坳上有几座大坟。
坟地样式普通,
只是显得极大,
而且坟外有园,
还有看守的官兵。
几名官兵看见有人就这样,
施施然走了进来,
正准备上前喝斥,
马上被几名监察院的剑手赶了出去。
这几座坟里埋葬着长公主、
太子、
二皇子。
范闲从长公主的坟前走过,
从太子的坟前走过,
脸上表情纹丝不动。
最后却出乎范若若意料,
停在了二皇子的坟前。
太后的墓陵远在苍山之南,
距离京都有80里的距离,
据说占地极大,
装饰极为华美,
很完美地展现了皇帝陛下的仁孝之心。
但是范闲一次都没有去过。
监察院官员四散分开,
范闲兄妹二人安静地站在二皇子的坟前。
不知道看了多久,
范闲忽然开口说道。
其实。
我不是很喜欢你,
因为我知道你和我是一类人,
正如你临死前那夜说过的一样,
也许我们看彼此都不顺眼吧。
从看到你的第一眼起,
我就看穿了你脸上那层羞羞的笑容,
知道了你的虚伪。
当然,
你看到我脸上那抹微羞的笑容,
也就知道了我的虚伪。
不过你证实不了这点,
你只是下意识里的猜测,
因为我比你隐藏的更深,
我的笑容比你更真。
范闲的声音并不高,
但却显得格外坚决。
论起演戏,
这个世界上谁也比不过我,
因为我从生下来的第一天开始就在演戏。
微羞的笑容。
要伪装成一个小婴儿,
当然就要学习婴儿是怎样笑的。
这已经成了我的天然本性,
我只会微微羞了笑,
羞死人了。
他抬起头,
看着眼前的坟墓。
程子,
我将来不用羞,
羞笑的时候再来看你。
范若若惊愕地看着兄长,
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二皇子的坟前胡言乱语这些东西。
什么伪装婴儿?
范闲在坟前伸了个懒腰,
他早就已经站起来了,
只是脸上的微羞笑容,
什么时候会变成对这世间不耐烦的怒容?
范若若终于忍不住伸手去探他额头,
看看兄长是不是被那个消息惊的发烧了,
结果触手处一片冰凉。
范闲倒是被她唬了一跳,
旋即明白了丫头在想什么,
哈哈大笑了起来。
听到范闲发出难得的爽朗笑容,
范若若放下心来也跟着笑了,
只是心里却依然有一层阴霾,
看着兄长,
不知道这阵笑声之中会有怎样的辛苦与挣扎。
范闲平静下来,
温和说道,
今天我要办的事,
要发的狂都做完了。
你先前说京里有事,
到底是什么事?
范若若犹豫片刻。
是孙家小姐上府来了。
得亏嫂子不在,
把藤大家的急的没辄儿。
孙孙孙孙孙,
敬修他姑娘范闲愣了半天,
说道,
一位大家闺秀,
怎么闹了这么一出?
这位孙家小姐自然是当年在京都叛乱里帮了范闲天大一个忙的那位粉丝。
只是范闲很清楚这位姑娘家的性情,
即便再迷石头记,
也不会做出如此有损门风的事情。
她是为她父亲来的。
范若若试探着看了他一眼,
嗯,
孙大人,
那边似乎出了什么事儿。
一时间急得没法子。
我看孙小姐也是被她父亲逼过来的。
山间一阵风来,
吹的范闲的衣衫猎猎作响,
吹的他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忍不住骂了两句什么,
只是声音很低,
就连站在他身旁的范若若都没有听清楚。
范闲今天该抒发的情绪都抒发了,
该感慨的,
该伤怀的,
该坚定的,
都已经在他的脑子里变成了新鲜的水泥浆,
加上妹妹又谈到了今天来寻自己的真正原因,
自然不会再在这些大坟包子处呆着。
一行人很快地上了马车,
向着京都内里行去。
在马车上,
他认真地听着妹妹叙说着今天府里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本来皱着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因为事情比自己想象的要简单许多,
算不得什么大事儿。
其实事涉京都府尹本来应该算是大事儿,
只不过,
官场上的这些斗争冲突,
在如今的范闲眼中着实算不得什么,
也只是麻烦一些的问题。
他是。
今儿晨间来的,
口里只是说着来拜望郡主娘娘,
但据藤大家的说,
看孙小姐的目光,
只怕还是要来寻你。
范若若压低声音,
嗯,
嫂子进了宫,
府里没个主事儿的人,
加上也知道她的身份敏感,
所以寻到了我的头上,
有什么好敏感的?
范闲敏感地挑了挑眉头,
极不自然说道,
如果没记错,
孙颦儿年岁比柔嘉也大不了多少,
来府上和你们说说闲话,
也不算太出格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