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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集
庭长讲完话
就转身对着被告西蒙
卡尔津金
站起来
他说
西蒙腾的站起来
腮身的肌肉抖动的更快了
叫什么名字啊
西蒙
彼得堡夫
卡尔津金
他又快又利索的说
显然事先已经准备好回答
您是什么出身
农民
是哪一省哪一县的
图拉省克拉比文县库皮洋乡奥尔基村
多大年纪
三十三岁
生于一千八百
信什么教
信俄国教
东正教
结婚没有
没有 老爷
什么职业
在毛里塔尼亚旅馆当茶房
是否有犯罪前科
从来没有犯过罪
因为我以前的日子没有犯罪前科嘛
上帝保佑
从来没有
起诉书副本收到了吗
收到了
请坐下
叶菲米亚
伊凡诺夫娜
包奇科娃
庭长喊下一个被告
可是西蒙仍然站着
把包奇科娃遮住
卡尔津金
坐下
卡尔津金还是站着
卡尔津金
坐下
然而卡尔津金还是站着
直到警官跑过去
侧歪着头
很不自然的睁大眼睛
用悲怆的语调小声说
坐下吧
坐下吧
他才坐下
嘎尔津金像站起时那样快的坐下去
掩了掩囚袍
大惊又不出声的咕噜起腮帮子
您叫什么名字
庭长疲惫的叹着气
向第二名被告问道
眼睛也不看他
而是在面前的案卷中寻找什么
审理案件已经成为庭长的家常便饭
若要加快审讯进程
他可以把两件案子一次审完
包西科娃
四十三岁
科洛缅村小市民出身
也在毛里塔尼亚旅馆当茶房
没有犯罪前科
起诉书副本已收到
包西科娃回答问题特别大胆
而且口气强硬
似乎回答每一句话都有话外音
是的
我叫叶菲米亚
也就是包西科娃
起诉书副本收到了
我觉得这事儿挺光彩的
不许任何人笑话我
等问话完了
包西科娃不等别人叫他坐下
他就坐下来
您叫什么名字
色鬼
庭长特别亲切的问
第三名被告应该站起来
他看到玛丝洛娃坐着
便又温和又亲热的补充说
玛丝洛娃轻盈的站起来
挺着高高的胸脯
也不搭话
只是带着听从摆布的神情
用他那双有点斜视的笑盈盈的黑眼睛对直的看着庭长的脸
叫什么名字啊
柳包芙
他很快的说
聂赫留朵夫这时已戴起夹鼻眼镜
看着一似被审问的被告
这不可能啊
他盯着第三名被告的脸
心里想着
可是怎么会叫柳包芙呢
他听到他的回答又想道
庭长想继续往下问
可是戴眼镜的法官很生气的小声说了两句话
把他拦住了
庭长点点头表示同意
就又问被告
怎么叫柳包芙呢
您登记的是另一个名字呀
他说
被告没有作声
我问您
您叫什么名字
您受洗时取的名字是什么
那位很生气的法官问道
以前叫卡杰琳娜
这不可能
聂赫留朵夫又在心里说
其实他已经毫无疑问的知道这就是她
就是那个半养女半侍女的姑娘
当初他爱过她
确实爱过
她在情欲冲动下又见了他
后来又把他抛弃
以后再也不想他
因为一想起这事就格外的难受
就得自己看得格外清楚
就会看到他这个以正派自序的人不仅不正派
而且对待那个女子的行为简直是卑鄙下流
是的
这就是他
现在他清楚的看出那种独有的神秘的特点
那特点使任何一张脸与别的脸截然不同
使任何一张脸成为特有的独一无二的脸
尽管这张脸如今苍白和丰满的有点不自然
那种特点
那种可爱的与众不同的特点还是表现在脸上
嘴唇上
在有点斜视的眼睛里
尤其表现在那种天真笑盈盈的目光中
表现在脸上一只身上流露出来的任人摆布的神态中
您早就应该这样说
庭长还是特别温和的说
父称是什么
我是私生女
玛丝洛娃说
那么按照教父的名字怎样称呼呢
米海洛娃
他又能干什么坏事呢
聂赫留朵夫这是依然在心里寻思着
很吃力的喘着气
姓什么
通常叫您什么
庭长又问
随母亲姓
玛丝洛娃
出身呢
小市民
信东正教吗
信东正教
职业呢
干什么活
玛丝洛娃不做声
干什么活儿
庭长又问一遍
在一个院里
他说
在什么院里
戴眼镜的法官厉声问道
您自己知道那叫什么院
玛丝洛娃说着微微一笑
很快的向周围扫了一眼
马上又对峙的盯着庭长
他脸上的表情有一种极不寻常的意味
他说的话
他的笑容和他匆匆扫视法庭的目光中都有一种可怕而可怜的意味
使得庭长垂下了头
法庭里刹那间鸦雀无声
即兴被一个旁听者的笑声打破
有人向他发出嘘声
庭长抬起头继续问他
你以前没有受过审判和侦讯吧
没有
玛丝洛娃叹着气小声说
起诉书副本收到了吗
收到了
请坐下吧
庭长说
被告就像盛装的贵妇提起拖地长裙那样
从后面提了提裙子便坐了下来
把一双不大的白白的手拢在囚袍袖筒里
眼睛还盯着庭着
接着检查证人是否到齐
又让证人退堂
又推定法医
请法医出庭
然后书记官起立宣读起诉书
他念得又清楚又响亮
但念得太快
分不清舌尖音和卷舌音
因而他的声音变成一片嗡嗡声
使人昏昏欲睡
法官们一会儿把身子靠在椅子的这边扶手上
一会儿靠在那边扶手上
一会儿靠在长桌上
一会儿靠在椅背上
一会儿闭上眼睛
一会儿睁开眼睛小声交谈
一名宪兵好几次憋住打了一半的哈欠
几名被告中
卡尔金金还在不停的鼓弄腮帮子
鲍齐科娃挺直腰板镇定自若的坐着
偶尔将手指头伸到头巾里面搔搔头皮
玛丝洛娃时而一动不动的坐着
望着书记官听他宣读
时而浑身打哆嗦
好像要进行反驳
脸涨得通红
过一会儿又沉重的叹气
换一换双手的姿势
往四下里扫一眼
又盯住书记官
聂赫留朵夫坐在第一排靠边第二座的高背椅上
摘下夹鼻眼镜
望着玛丝洛娃
他心中进行着一场复杂而痛苦的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