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老祖宗的反应不可谓不迅速,
既然猜到宫中有乱,
她第一时间内便要集中自己所有的武力包围在自己的身边。
她知道自己的份量,
敌人既然入宫,
自然自己是第一目标。
如此反应就和她第一次听到自己儿子死讯时一样,
简单而精确,
不得不令人佩服。
只是今夜她注定要失望了,
因为在她收拢力量之前,
已经有一个人杀到了含光殿的腹地之中。
就在殿外侍卫与六处剑手第一次交锋声音响起时,
含光殿的侧后方墙壁忽然发出了一声巨响,
砖木乱飞,
一个空洞骤然出现,
而一个黑色的人影就从这个洞中飞了出来,
如一条行走于夜晚中的苍龙,
瞬息间掠过半空,
直扑太后的凤床。
屋与屋之间最近的距离不是门与门间的距离,
而是墙。
两个房间。
天看似极远,
有时候往往只是半尺厚的墙壁之隔,
只要穿墙而过,
天涯便如咫尺。
只是这个世界上又有几个人能够像范闲这样,
可以将霸道的先天真气运至全身,
又用天一道的纯正心法护住心脉,
以防被霸道真气反噬,
从而将自己变成一个大铁锤,
直接将厚厚的墙壁撞碎。
一身黑衣的范闲挟风雷之势,
向着皇太后扑了过来。
一路经过,
空气中发出撕裂般的凄厉叫声,
可想而知,
他的速度已经被提升到何等恐怖的程度。
由墙上的破洞而至皇太后坐着的床有4丈距离。
在这条路线上,
只要是擦着范闲衣袂边缘的老嬷嬷或宫女,
都被他身上每个细微处都挟着的霸道真气震倒在地,
衣衫不整,
鲜血狂喷地震倒便在此时,
一直停留太后宫中的太监高手们终于发动了,
只听四声暴喝,
四枝干枯的手掌向着快速前突的范闲身体上抓了过去,
如老树开花,
要缚那林中巨龙,
四只干枯老迈的手掌中不知夹杂着多少年才能练就的纯正真气。
太后安坐宫中,
如果没有自己强大的武力守护,
怎么敢用宁才人的性命去威胁手握重兵的大皇子?
在听到墙壁如纸一般撕开的声音后。
太后已经扭过头来,
恰好看着这一幕,
她的眼神冰冷,
满是信心,
似乎此时像天神一样的范闲,
下一刻就会变成一具死尸。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范闲没有减速,
但是他身上所挟带的气势却在这一瞬间变得一丝全无,
整个人在半空中就像是忽然消失了一样。
他的身体还在飞掠,
但他身体上的霸道真气气息全部敛了进去。
整个人显得柔顺至极,
平伏至极,
幽静至极,
由极霸道到极温柔,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真气,
竟会在一瞬间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
4名厉害的太监高手眼瞳微缩,
心中觉得十分讶异。
在他们的一生中,
不止没有见过,
也没有听说过谁能够将这样两种性质冲突十分严重的真气练到巅峰,
而且这两种真气法门明显都是世间最顶尖的绝学。
他们的心中虽然震惊,
但手下却没有放缓,
而且信心也没有丧失。
这是洪公公所统领的内廷高手中的四位强者,
一直以来便是负责保护太后的安全。
他们认为范闲即便再厉害,
也不可能无视自己这四人的联手一击。
是的,
范闲不是大宗师,
但他是整个天下小身法第二快的那个人。
当年在草甸之上,
海棠的剑尖都刺不中他翻滚的身体,
更何况如今心性已有改变,
将两种真气渐渐融合贯通的他,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五竹。
范闲的身体在空中忽然缩了起来,
左膝一抬,
右肩一扭,
身体颤抖着,
于半空无可借力处中,
异常神妙地偏转了自己的身体,
便是颤了一刹那,
偏了少许方位。
第一只枯瘦的手抓住了范闲的右肩,
却像是抓到了一团云,
浑不着力,
第二只枯瘦的手抓住了范闲的左臂,
却是抓到了他阴险藏于袖中的剑锋。
剑锋裂袖而出,
在那只蕴藏着精纯真气的手掌上划出长长一道口子,
露出内里的白骨,
鲜血被真气一激,
全数喷出,
淋的范闲半片身子都是血色,
第三只枯瘦的手抓住了闲的右膝,
撕下一片衣衫,
第4只枯瘦的手却落空了,
只抓住了范闲的一只鞋。
看着这一幕,
太后的瞳中闪过一丝寒意,
寒意未退时,
已耀出一抹寒光,
如一阵风至,
范闲左手中的剑已经搁在了太后的脖子上,
鲜血从范闲破开的袖子上滴落下来,
滴在太后的衣服上,
滴在太后的脸上。
范闲脸色惨白,
唇角溢出一丝鲜血,
半片身体的黑衣都浸在血水中,
终究是被那4名太监所伤,
但他的眼神依然无比坚定,
用冰凉的剑锋冷却着含光殿内所有人的心。
含光殿正殿内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的人都睁着惊恐的双眼看着这一幕场景,
除了鲜血滴落床上所发出的啪啪轻响,
没有一丝声音。
鲜血从范闲的衣上和剑上滑落,
顺着太后的耳垂打湿了老妇人半片脸颊,
渐渐渗入衣裳之中。
那柄耀着寒光的剑异常稳定而冷酷地搁在太后的脖子上。
这是庆国开国以来,
第一次有刺客能够杀入到皇宫的深处,
第一次有人可以把剑刃搁在太后的脖子上。
包括那几位高手太监在内的所有人都震住了,
眼睁睁看着范闲挟持着太后,
不知该怎么办。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
从殿外传出警讯,
到范闲如杀神天降,
直突凤床,
控住太后不过是数息时间。
先前在侧殿处,
范闲未撞墙壁,
却是先行选择了木门,
与那名太监高手对了一掌,
一剑斩其头颅,
成功地让内廷的高手们将注意力投注到了侧殿通向正殿的长廊中,
然而他却是直接从墙后撞了过来,
如此出人意料,
甘冒奇险,
硬抗4名老太监出手,
才有了此刻的成功。
在那样短的时间内,
居然能有这样快的反应和决断,
不能不说范闲今夜的行动实在是很强悍而且震惊。
看着这一幕的众人不知为何从心底产生了一股寒意,
似乎范闲随时敢将长剑一拉,
让太后送命。
范闲的表情太平静,
太冷漠,
就像他剑下只是个普通人,
而不是一个可以影响天下大势的太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