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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贾平洼长篇小说怀念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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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集
五峰是有口难辩了
这
这猪怎么还在这儿啊
我说的是实话
这狼又不是我的亲家
我送狼出村子
你们瞧瞧
要是我说话
这猪平日在圈里的
它咋会在这儿呢
咱到厕所去看看吧
那拉的是喜事
你看有没有喜事
这次狼在碉堡里
舅舅说
好了好了
再不说了
你现在再把主托起配重吧
众人嚯嚯的笑了起来
从五丰家门前钻进一个巷道
往街上去
而烂头还在作践他
这回可不能再碉堡了
柱墨 配上
给你也配上了
我一抬头
却见一只狼极快的从巷道那头一闪跑过去了
狼
我锐叫了一声
这一声使众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我提了枪急忙跑向巷口
确实是狼
已经跑过了巷口的土场
要闪过那座卖田垛了
我举起了枪
狼应声而向前跑了几步
踉跄着倒下了
我打中狼了
我大声的叫
还有狼
怎么还有狼
舅舅跑了过来
你打狼了
你打中狼了
舅舅这么一问
我也意识到我怎么就打了狼了
而且
我是从未放过枪的呀
但就那么一枪
竟就将狼打中了
人们忽的跑过去查看被我打中的狼
但是紧接着远处就在喊
大志赶报了
大志赶报了
抬过来的真的是人
不是狼
那人并没有死
可屁股被打穿了
我离开了熊耳川
悄悄的
在半夜的子时护送我的是我的舅舅
他一直把我送出盆地二十里路
还在叮咛着
不要害怕
被我打中的根宝并未危及生命
子弹是从左屁股蛋打进去
又从右屁股袋穿出出嵌在麦田垛后的士树身上
千幸万幸啊
没
没有伤到骨头
只是把软组织打出个窟窿
流着血和翻开了白花花的肉
但这件事是太可怕了
昏迷了十多分钟而清醒过来的根宝一边哭喊着疼痛
一边叫嚣他要告我
村里的人全然不站在我这边
给根宝鼓劲儿
说我这是故意伤害
因为我一直在反对着打狼
怎么会突然拿枪来打狼呢
如果真如我的舅舅所说的十五只狼
那么十五只狼都死了
我为什么硬说是狼而开枪呢
是我的舅舅终于一口咬定
根宝是他误伤的
是他当时拿的枪
他太紧张了
还以为又出现了狼
他来私了
舅舅到底是怎么私了的
我一概不清楚
但舅舅用捣碎的荜木崖草负伤
这是猎人常用的办法
也是山地人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偏方
舅舅对根宝说
也是在对我说
没事的
半个月做号了
连烂头也在安慰根宝
只要摩搭断你我东西这有仨吗
躺上半个月
把陈年唠瞌睡趁几夜睡了
谁也没有想到
我回到了我梦寐以求的熊耳川
竟是这样仓皇而逃
更没有想到
与舅舅神话般的相遇
又要神话般的离开了
我拥抱了我的舅舅
舅舅并不习惯我的举动
他扳过我的脑袋
用手擦了我的眼泪
你祭祀还回来
我还能回来吗
哎
都是舅舅不好
你原谅舅舅吧
其实都是我的错
怪你什么呢
因为你是猎人
倒是我导致的一只狼都没有了
等你要回来的
舅舅的头垂了下来
我最后畏锁在炕上的时候
我给你带薪
你是要回来看看我的
行吗
舅舅不会病的
舅舅现在不是蛮精神的吗
哎
可再没有狼
泪呀
这话使我们都突然陷入了悲伤
再也没有狼了
要为狼建立档案而成为了不起的摄影家的幻想破灭了
在省城里将更加百无聊赖
舅舅从此将真真正正的不是了猎人
同失德主人他们一样
他活着的意义又将在哪里呢
这个时候
在我的心里
也感觉到在舅舅的心里
我们都是在真切的怀念狼的
舅舅
你真的能识别被打死的那些狼吗
是肯定有十五只狼吗
会不会哪一只你从来没见过
你的意思是
村人说政府投放了新狼
投方没投方我不知道
大四的都是我编过号的
那么
或许政府真的投放了狼呢
舅舅惨然的笑了一下
人见了狼是不能不打的
这就是人
但人又不能没有了狼
这就又是人
往后的日子里
要活着
活着下去
我们只有心里有狼了
这回是舅舅抱住了我
我们的脑袋撞在一起
他胸前那枚金镶玉撞在我的扣子上
当的响了一下
弟弟
那一块呢
我说
我挂在翠花的脖子上了
他正了正
似乎是在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什么
便要把她的金镶玉送我
我不要
他坚持卸下来要给我拿上
却没料到他交给我的时候
我还未接住
他的手却放开了
那金镶玉就掉下去
啪
不偏不倚落在脚下的石头上
玉片溅开
我的脸色骤然大变
舅舅仰头叫道
碎了
碎了
这就是天一呀
金镶玉一定会碎为两块
咱该一人拿一块来
低头在地上找
果然碎为了两块
而且大小相同
我们全没说不吉利的话
嚷道
这玉有灵性啊个人
把一块装在了衣袋里
他把他的小包袱解开
又要将那张狼皮送我
我再没啥好送你的了
看这狼皮
你就会记着你有一个舅舅了
向着也好
骂着也好
反正你是有这么一个舅舅了
我们就这样分手了
我从一条独木桥上趔趔怯怯的走了过去
回过头来
月色苍茫里
舅舅还是站在河的内岸
流水哗哗
天上是水形的云纹
地上是云纹的水形
月亮像眼睛一样在照着那条独木桥
疏忽间竟全部塌落下去
塌落的无声无息
如蜡做的东西在高温中一下子消失了一样
一节一节的木板顺水漂流
再后
就什么也没有了
这时候
我看见了狼狈不堪跑来的烂头
还有翠花和富贵
富贵在彼岸汪汪的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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