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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镇文化站长每月一次集中到县文化馆学习业务
由县文教局的副局长布置工作任务
一九八四年六月
在各乡镇文化站长例会上
县文教局布置了在全县开展文物普查的任务
特别提到了杨家屯的两棵千年银杏树
问郭山岭是否可以跟乡党委汇报
把两棵千年银杏树定位为市级文物保护起来
两棵银杏树一棵在郭山岭家院子里
一棵在院子外
自打郭山岭记事
老爹就把两棵银杏树当做自家的私有财产
老爹也是木匠
跟康恩卿的老爹师出一人
两人算是师兄弟
但两人却相互看不起
甚至互相败坏名声
搁资本主义尾巴年代
两人都不能外出赚钱了
康恩卿的老爹打起了枕木和棺材板的主意
赚死人的钱
郭山岭的老爹打起了银杏树的主意
用刀锯锯下银杏树的枝干
破成板子
打成大衣柜
写字台
边角料做成椅子
小板凳面板等等
赚活人的钱
一天
几个民兵冲进郭山岭家中
把郭山岭老爹五花大绑带走了
给郭山岭老爹定的罪名是挖社会主义墙角
事实就是用银杏树的枝干打家具赚钱
损工肥私
郭山岭老爹分辨说
桃子树长在你家院子
桃子不是你摘
难道是别人摘
杨树长在你家院子
不是你想砍树就砍
怎么银杏树长在我家院子
我锯下两个枝干就犯法
人家说
你郭老汉今年多大岁数
你家房子盖了几年
银杏树多少年了
银杏树怎么就成了你家的
兴许是找不到给郭木匠定罪的依据
郭木匠被关了半个月后放回了家
后来知道举报郭木匠的正是他的师弟康木匠
打那之后
郭木匠再没有锯银杏树的树干
但却固执的认为银杏树就是郭家祖上留下来的财产
郭山岭知道
把银杏树定为文物是必然的事情
银杏树已生长千年
连唐太宗李世民都在银杏树上拴过战马
还算不上文物
可要把银杏树定为文物
就否定了银杏树是郭家的私有财产
最主要的
国家不能把银杏树圈在自家院子里
那样院子就会缩小
把银杏树定为文物
对郭家一点好处都没有
在杨家屯
郭山岭的老爹鲸鱼算计是出名的
年末
社员们到生产队等着分红
会计在办公桌前扒拉算盘
张家要分多少钱
李家要往生产队倒找多少钱
会计还没扒拉出结果
郭木匠已经爆出了数字
跟随后会计用算盘算出的结果分离不差
家里缺钱
到集市上卖麸子
卖家具
只说单价
从来不主动跟买主说一共多少钱
他让买主先算账
算出的钱数比他心中算出的低了
他会告诉人家算的不对
正确的数目是多少
如果人家算出的钱数比他算的高了
他从来不说人家算错了
多说了人家的钱
人家察觉返回来找他
他会说
哼
我脑瓜子不少屎
你算多少就是多少
可一旦人家说的钱数比他算的低了
他的脑瓜就又好使起来
跟人家一分一分的白扯
郭山岭意识到
把银杏树定为文物这件事情
得先跟老爹打个预防针
果然如同郭山岭意料的那样
郭老汉听说要把银杏树定为文物保护起来
当时就跟儿子急眼了
凭啥银杏树长在我家院子里
怎么就成了国家的
郭山岭跟老爹解释说
有银杏树时
还没有这个院子呢
肯定是祖上把银杏树圈进院子来的
祖上把银杏树圈进院子
那就让政府找祖上说话
在我这里
想让银杏树成为国家的
除非我死了
你这是不讲道理
郭老汉就不高兴了
你个兔崽子
我不讲道理
我这么做为啥
还不是为了你
将来我死了
这院子归了你
这两棵树要是留在咱家
还不是你的财产
遇到过不去的坎儿
锯掉一根枝干就够你活几年的
老爹
问题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回事
国家财产就是国家财产
唐太宗李世民还在银杏树上拴过战马呢
那时候别说没我没你
连我爷爷都没有
你能说银杏树是老郭家祖上财产
真要是祖上有人这么说
肯定是掉脑袋
如今也一样
硬说银杏树是祖上的财产
看谁会理会你
弄不好
我这文化站长也当不成了
当不成就当不成
还不如在集市上摆摊修理收音机赚钱多呢
我不当文化站的站长
银杏树照样被列位文物保护起来
你就别想着从银杏树赚钱了
再说
你以为我只是想当文化站长
我是为了将来的发展
文化站长跟民办教师一个待遇
将来能转为国家正式干部
我要是吃上了商品粮
一辈子我问题就解决了
就说银杏树上报为文物这件事情
由我写报告
银杏树在我任文化站长期间成为市级保护文物
那我是多大的功劳
将来转干肯定是一条
郭老汉自然分得清哪个轻哪个重
也知道既然是国家认定了银杏树是文物
自己再怎么不情愿也是徒劳
对比儿子将来转为国家正式干部
银杏树不再属于国家的财产又如何
但郭老汉还是有所顾忌
银杏树成了文物
来参观银杏树的人到咱家院子里
每天人来人往
咱家还过不过日子
嗨
这还不好办
把咱家的院墙往里撤几米
银杏树圈在院墙外
来看银杏树的人不就不进咱家院子了吗
这几米
你说的轻巧
几米的地
每年少种多少菜
损失水补
先有银杏树
后有咱家院子的祖上
把银杏树圈进院子
就占了属于街道的地儿
如今我们撤吉民也应该
再说了
我们这样做
也算为国家做贡献
对我的进步有好处啊
这账你还算不清
郭老汉请了帮工
把对着街道的院墙拆了
往里撤了五米
把银杏树圈在了院墙之外
银杏树的树干紧贴着新砌的院墙
银杏树的树冠依然可以遮住半个院子
郭山岭以杨家屯乡政府的名义起草了将银杏树列为市级文物保护树的请示
钱书记亲自批准上报
两个多月后
两个银杏树的树干上各定了一块铜牌子
上写市级文物保护单位
落款是燕山市人民政府
时间为一九八四年七月
一天
康恩卿带着两个客户来参观银杏树
看到银杏树上定的市级文物保护单位的铜牌子
就想起了自己的老爹与孤山岭老爹之间的恩怨
老爹在世时
对银杏树长在郭家院子这件事情愤愤不平
觉得上帝很不公平
老爹说郭木匠就是强盗
把国家财产切为己有
还差点让郭木匠坐牢
没成想
老爹没做成的事情竟然让郭木匠的儿子郭山岭做成了
听说是郭山岭自己给上边申请将银杏树列为文物的
他家的院子还因此缩小了一大块
孤山岭为什么要这么做
沽名钓月还是另有动机
康安卿竟然想到了老爹的死
先前怀疑苏大下巴先发现了古墓
为了占有古墓中的财宝杀掉了他老爹
自己刚刚想从六十一娘俩那里探听有关苏大下巴的隐私的想法还没来得及实施
六十一意外身亡
六十一老娘离开了杨家屯
这条线索断了
康安卿只好另辟蹊径
鼓动李荣升尽早与苏巧云结婚
康安卿相信
只要李荣升成了苏大下巴的女婿
他就会从李荣升嘴里探究到苏大下巴家的秘密
而不会让李荣升察觉出被利用了
银杏树被列为文物与苏大下巴家盖房这件事情本来风马牛不相及
但康安卿却从这两件事情想到了老爹的死
会不会有这种可能
郭木匠不能再发银杏树的财
也想到了找棺材板儿打宝斗子卖钱
在找棺材板时偶然发现了古墓
进入古墓寻宝后被进入古墓的老爹碰上
郭木匠把老爹闷死在了墓中
凡是想发财的人
都有可能为了独占宝物而把康木匠杀死
凡跟康木匠有仇的人
都有可能寻机报复
康安卿也就不可能把怀疑目标锁定一人
李秀玲还有一年就够报考教师进修学院的教龄
利用暑假时间突击复习功课
郭山岭每星期天下午去他那里帮他复习数学
那个星期天
郭山岭从后院进了李秀玲家
以为李秀玲还是与娘住对面屋
就朝着正房走去
路过靠西院墙修的两间厢房的窗前
忽听有人敲玻璃
我在这儿
郭山玲扭头透过窗上的玻璃看到了李秀玲
走进厢房问
你就灵
啥时候搬厢房屋来了
昨天搬过来的
厢房屋凉快安静
没人打搅
你今后可以从后门进来
不用到正房了
屋地上有个水盆
李秀莲刚洗的脚
准备午休
褥子已经铺好了
我是不是耽误你睡午觉了
没事 不睡了
说着就叠褥子
郭山岭看到褥子下有一个金属小盒
拿过来一看
上面写着脚气灵三字
郭山岭就问了一个挺傻的问题
你有脚气
李秀玲把赤裸的一双脚伸到郭山岭面前
你看
还挺严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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