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集。
连遇惊险,
一向沉稳至极的庆国皇帝终于动了怒。
范闲知道此时轮不到自己说什么,
既然洪公公已经上了楼,
那么接下来皇帝的安危就轮不到自己关心了。
虽然他肩头还在流着血,
但他的人已经跃出了栏杆,
像一只黑鸟一样疾速的往楼下冲去,
楼下又是一片惊呼,
看戏啊。
范闲面色一片冰寒,
皇帝既然发了话,
自己也没什么办法,
在他掠过之后片刻,
自身也是猝不及防的。
京都守备叶重也终于调息完毕,
黑着一张脸往那名白衣剑客逃遁的方向掠了过去。
宫点是他的师弟,
如果今天捉不住那名刺客,
只怕整个叶家都要倒霉了,
跳进大江也洗不清,
就算拼了这条老命,
也得亲手捉住那名刺客,
而且是活捉。
紧接着,
侍卫之中的轻功高手也化作无数个箭头扑向了山野之间,
山下有禁军层层包围,
山上有范闲和叶重这两名九品高手领着一群杀红了眼的大内侍卫追杀,
不知那名白衣刺客还能不能逃将出去。
悬空庙里,
皇帝已经褪去了先前的怒容,
满面平静,
就像脚下的木屑楼中的鲜血,
侍卫与刺客的尸首,
受伤和昏迷的人们和四周空气里的微甜味道并不存在似的,
就像是自己没有遇到一场敌人筹谋数年之久的谋杀一样,
只是在例行参加3年一次的赏菊大会而已。
有人开始收拾庙宇内的残局,
许多的宫中高手挤在了顶楼,
似乎是想把这楼压垮似的。
起先负责陛下安全的侍卫面色惨白,
那些太监们包括戴公公在内都瑟瑟发抖,
不知道圣上遇刺会给自己的命运带来些什么改变,
还是说会直接中止了自己的命运旅程。
太子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
满脸泪珠,
与大皇兄二人齐齐跪在皇帝面前请罪道,
儿臣无能让父皇受惊了。
大皇子说得沉重无比,
他在西方杀敌无数,
却没想到当刺客来袭之时,
自己竟是连作出反应的能力都没有。
而那位他本来有些瞧不起的范闲,
竟然身手如此了得,
见机行事如此之快,
一入九品,
便非繁俗。
你们虽是朕地儿子,
碰见这些亡命徒反应不及也是自然之事。
皇帝似乎没有怪罪儿子们的意思,
只是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死在洪公公手下的九品刺客,
又看了一眼被太子踩破了的酒杯,
眉头微微皱了皱。
他轻轻揽着怀里还在害怕不已的三皇子,
眼睛却看着楼下那片漫山遍野的菊花。
山坡之上,
隐隐还能看见,
偶有动静,
枝叶轻飞而碎。
老奴,
去吧。
洪公公在皇帝的身后谦卑的说着,
似乎并不认为自己在一场刺杀之后应该牢牢地守护在陛下的身边。
小范大人最近在生病,
老奴有些担心。
地板上,
范闲临走前扔下地药囊十分显眼,
毒烟蔓楼,
总会有些人吸了进去,
所以他留下了解毒药丸。
看着地上的药囊,
想到那孩子的细心,
皇帝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微微的歉疚。
他这时候才想起来,
范闲这个孩子最近身体一直有问题。
而且洪公公上次去范府看了以后,
也证明了他身上的病确实有些麻烦。
他的手指轻轻在悬空庙的栏杆上点了几下,
哒哒作响。
下方一直缩在众权贵后方的范建似乎心有感应似的向着楼上看了一眼,
你不要去了,
皇帝对洪公公冷冷的说道,
朕派人。
话音落处,
悬空庙下方的山坳里又传来数声异动,
数个身影从隐伏处站起身来,
身负长刀,
沿着陡峭地山石缝隙冲入了花海之中,
不一会儿便超过了提前几刻出发的大内侍卫,
追寻着最头前3个人的踪迹而去。
正是虎卫。
山里有座庙,
庙前自然就是山沟沟。
只是这山沟沟有点儿陡,
范闲就在山沟的田野里疾行着,
偶尔伸手拨开迎面冲来的枝丫,
嗅着山野间金线菊花瓣最后的淡淡香气,
像是吃了鸦片一样,
体内的真气依循着那两个通道快速流转,
极快地补充了他精神与力量的消耗,
双脚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
奇准无比地踏上下方地岩石。
他身如黑龙,
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向着山下冲去。
说起跳崖,
除了五竹叔以外,
这个世界上还没有谁能比他更快,
更何况今天与白衣剑客一战后,
体内修为受了大震撼后自然有所提升,
真气的充沛程度与精神状态都处于巅峰之中,
左肩这的伤势根本算不得什么,
他身前数十丈处那个若隐若现的白色身影,
身。
把也算是极其精妙,
像一朵云一样聚拢又散开,
便柔媚无比地卸了下冲之力,
速度也没有丝毫减慢,
但终究是比不上范闲。
借着地心引力加速,
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至于后面那些还在寻觅着下山道路地大内侍卫,
已经不知道被甩下了多远,
而那位声名赫赫的叶重大人,
明显一身修为是放在了那个重字上面,
也被落下了好长一段距离。
茶还没凉,
两人就已经一先一后地冲到了山脚下。
看着远处隐约可见的禁军兵马旗帜,
范闲心头稍松了口气。
却意外地发现,
前方的白衣剑客身形一斜,
强行扭转了前进的方向,
擦着山脚疏林的边缘往西方掠去,
已经踏上了平地。
范闲的速度本来应该不及那位白衣剑客,
但白衣剑客受了叶重一掌,
明显吃了大亏,
速度始终提不起来,
所以被他死死地缀着。
不过看着对方选择的方位,
范闲依然止不住的心头微凛,
山上山下联系不便,
圣上遇刺的消息就算已经传了下来,
这些山下的禁军只怕也难以马上做出反应,
更何况白衣剑客选择地方向正是禁军最难照顾到地地方,
那里是一片原始的密林,
林子的面积虽然不宽大,
但足以掩护白衣剑客倾身而出,
他沉默地追赶着,
企盼禁军统领不会因为宫典的失职而忘记了那个方向。
令他欣慰的是,
那片密林外面明显也有防备,
那名白衣剑客在高速奔行的过程中,
又是强行一转,
往两点钟的方向穿插了过去。
范闲紧紧跟着白衣剑客再转,
范闲再跟,
数次突刺一般地转变方向,
白衣剑客却极漂亮地保持着与远处禁军的距离,
而范闲也根本没有多余的力量来喊兄弟们帮忙。
嗖的一声,
白衣剑客陡然加速往正前方的一处湖面掠去。
等范闲也咬着牙跟着冲了过去之后,
才有些恐惧地发现了一个事实,
自己已经跟着那位刺客穿过了山脚下禁军的包围,
前方一片空旷,
无人防守。
范闲心中剧震,
完全不能了解那名白衣剑客是怎样摆脱了层层禁军的。
注视除了二人身法确实够快之外,
唯一地解释就是这个白衣剑客对于禁军的布置,
对于庆国朝廷的应急反应,
都已经熟悉到了一种很可怕的程度。
联想到宫典今天一直没有出现在悬空庙中,
范闲感到一丝凉意,
沿着自己的后背爬了上来,
但此时不是思考阴谋诡计的时候。
叶重太重,
侍卫太慢,
身旁也没有人。
如果让这名刺客从自己的眼前就此消失,
范闲知道自己会惹上多大的麻烦。
不能回头,
只能飞,
只能追,
一追再追。
对于自己的追踪技能,
范闲有足够地信心。
尤其是在北海之畔的夜里,
自己领着几名虎卫硬生生的将当年纵横天下的肖恩追的凄惨不堪之后,
他根本不相信除了四大宗师之外,
还有谁能逃得出自己的跟踪。
但今天连番的意外接蹱而来,
让他有些心寒。
先是对方能够轻易穿透禁军的封锁,
紧接着对方又表现出来了十分强悍的摆脱能力。
由山脚直至湖边,
穿湖而过,
在农舍与田野间穿梭,
那名白衣剑客有好几次都已经消失在他地视野中了。
如果不是范闲眼力惊人,
运气过人,
只怕早就已经被对方给摆脱了。
而且白衣刺客在这一路上所表现出来的沉稳,
甚至像是本能反应一般的躲避,
实在是让范闲十分佩服。
他自幼接触监察院的东西,
当然知道这得需要多少年的浸淫才能达到,
尤其是注意到对方在掩灭痕迹时的手法十分地老练,
而且透着一股子阴沉的味道,
总让范闲感觉很熟悉,
就像是他已经非常熟悉的那片黑暗一样,
与这名剑客的一身白衣透着一股子格格不入。
想必这才是白衣剑客的真实一面,
冷静且不必提阴狠决断,
无一不是人间极致。
悬空庙上的一剑壮烈至极,
但在范闲看来,
却没有此时对方散发出的黑暗气息来的惊人,
此人所表现出来的真正实力,
只怕早已经超越了年老的肖恩,
还在自己的真实实力之上。
范闲越来越心惊,
悬空秒杀自己,
确实太冲动了一点儿,
太热血了一点儿,
此时冷静下来,
才能正确的评估对方那一剑的威势。
若不是叶重伤了对方,
或许范闲此时要做地唯一一件事情就是马上住脚,
离前面那个白衣人越远,
才会越安心。
二人身前,
京都在望,
城郭高耸,
气势逼人,
呼的一声,
白衣剑客去势不断,
单手脱去身上地雪白长衫,
露出了里面一件朴素简单的衣服,
就如同京中居民常见的穿着白衫落在泥地中,
片刻之后,
一只脚尖在衣上轻轻一点,
一个身影疾速掠了过去。
范闲看着远方已经乔装成普通百姓的剑客,
对于对方的佩服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对方不像一般的刺客一样往郊外逃去,
反而却要自投罗网杀入京都,
这京都不知有多少万人,
对方混入人海之中,
想必也有可靠的身份做掩饰。
就算。
但监察院全力发动,
只怕也再难找到他了。
今日皇室集会于悬空庙,
京都防卫自然松懈,
城门处的小兵只觉得眼前一花,
揉了揉眼,
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范闲看的清楚,
那人已经混入了京都的人群之中,
也不忌惮惊世骇俗,
直接从城门处冲了过去。
入城之时并未受阻,
他依然能够勉强地缀着那个刺客。
在京都这样复杂的地形之中,
才是真正考验黑暗刺客们能力地时候。
范闲使尽了浑身解数,
才没有跟丢前面那个影子一样的人物。
好在今日精神状态奇佳,
速度没有一丝减退,
沉默的追杀与反跟踪在京都的民宅间、
小巷间进行着,
凶险之处或许不及上次北海之畔。
紧张的程度却犹有过之,
楼角身影一飘,
竹下布鞋一点,
穿过热闹的旧市街,
撞翻了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
便是这一撞,
让范闲判断清楚,
刺客受的伤确实挺重,
看来已经支持不住了,
才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