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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四集
什么时辰了
红岩问
昏睡了一场的他根本不知道现在是几时
正是满天晚霞红灿灿的初夏傍晚
圆明园这场大火让整个京城跟着肃静下来
原本就清静的富察府附近连人影都瞧不见
只有福灵安
福隆安偶尔出入家门
才有虎虎生风的身影
此刻两个儿子闯入母亲内院
见福康安站在院子里头
他们着急的小声问弟弟
鹅娘
哈玛在里头
福隆安试听大哥说
昨夜他将父亲送回家中
额娘上上下下仔细的为父亲检查是否受伤
问了好几遍有没有被烟尘呛着
何太医也派最信任的徒弟来给阿玛把脉
一切无碍后
福灵安要再赶回圆明园时
才转身就听得一声脆响
他扭头
见额娘的手伴扬着
阿玛的脸稍稍侧对着他
一边
脸颊上是淡淡的绯红
再看双亲那凝重的神情
毫无疑问
额娘扇了阿玛一耳光
又听见母亲说
想过我吗
当时屋子里除了福灵安
连贴身丫鬟都没有
额娘并没有在外人面前和阿玛翻脸
虽然从小到大也见过他们无数次的口角争执
可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
在福灵安看来
都不过是额娘对阿玛的撒娇任性
但昨晚那一巴掌把他吓着了
此刻福康安正应道
阿玛和额娘在屋子里说话
额娘叫我守在这里
哪个也不让进去
大哥二哥
你们一起等等呗
福灵安问弟弟
阿玛和额娘吵架了没
福康安一本正经摇摇头
我不知道
额娘只叫我守在这儿
其他什么话也没说
大哥
要不你们先去忙
一会儿阿玛出来了
我告诉阿玛你们来过了
然而屋子里的人已经听见外头的动静
如茵慢慢走到窗下
瞧见院子里人高马大的大儿子们
还有分开十年才回到自己身边的福康安
此刻
小小的福长安正在踏上憨憨的睡着
玉儿被接去纳兰抚过节还没送回来
她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
正静悄悄的等待与哥哥姐姐们相见
可如茵知道
这并不是傅恒给自己的全部
她从丈夫身上所得到的一切
是多少女人一辈子的梦想
可她也有得不到的东西
注定一辈子都得不到
昨晚我没走了再打你
这下儿子们要着急了
也不知道该怎么向他们解释
如茵站在窗下
冷冷的说着
可我什么也不想说
他们若是问你
你自己去应对吧
如茵
你要生气到什么时候
傅恒见妻子终于开口
上前道
今天还不能消气吗
我几时不生气了
自然就不生气了
还要得到你的同意吗
夫妻二十多年了
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的气氛
过去任何事
哪怕吵得再凶
哪怕傅恒被气的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甚至拂袖而去
不出半天必定回来哄人
夫妻俩从没有隔夜愁
正如福灵安所想的
过去的每一次争执都不过是如茵在撒娇耍性子
他知道傅恒无论如何都会包容他
可是今天
被气坏了的不是面对妻子蛮横不讲理一时无可奈何的傅恒
二是如茵想要拂袖而去
甚至带走所有孩子离开这个家
是如茵
傅恒也走到了窗前
看到了儿子们在院中徘徊
如茵侧脸看他
面颊上的手印早就没有了
他能有多大的力气
他能有多大的恨去下狠手
昨晚只是气急了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被丈夫背叛了
要是她和红颜葬身火海
他怎么办
他的后半辈子怎么办
那一刻
富察傅恒就真的没有想过他吗
那一刻
是不是只有魏红颜
没有纳兰如茵
如茵
我知道是我的不是
你要生气到几时
我都耐心等你
可你不能一直生气啊
傅恒道
你要我怎么做才能消气
为了你自己的身体
不要再生气了可好
我的身体
原来你还担心啊
你一头冲进火海的时候
你担心过吗
你要是死在里头了
我怎么办
孩子们怎么办
如茵压低着声音
如同他压制了一辈子的酸涩
其实
那是苦的
那是涩的
只是他用许许多多的蜜糖来遮盖而已
不代表他真的就不在乎了
可事到如今
他依旧说不出口
他不能说
说出来
那么夫妻过去二十几年的幸福
就全要变了味儿
如意
你为什么要冲进去
你告诉我
如茵冲口而出
说出来的话想要再咽下去可不容易了
他索性问
因为姐姐在里头是吗
你是为了我
还是为了皇上
又或者其他的原因
傅恒一时无语
其实当时的事如茵没看见
他随便编个谎话说是皇帝命令他冲进去的就好
可这样的话
他说不出口
但是回答为了红颜
为了如茵
这又该如何往下解释
你答不上来吗
如茵问
连一个合理的解释都没有吗
傅恒神情凝重
暗守道
我不晓得该怎么对你说
昨晚的事态突然
到现在都觉得不真实
看到你和孩子们
我才知道自己做了多冲动的事
可是
可人命关天
富察大人如何能袖手旁观
如茵道
如果里头不是姐姐
傅恒
你会冲进去吗
傅恒凝视着妻子
他隐约觉得如茵知道些什么
可是这么多年了
倘若他知道什么
还能和红颜那么友好吗
女人到底是如何看待这样的事的
然而话说回来
自己对红颜的情谊
除了当年未成功的告白外
可就什么也没再发生过了
二十几年
他们见面说过的话
还不及和如茵一天说的多
为了自己早就埋藏心底一辈子都没打算再挖出来的情谊
让如茵陷入痛苦
陷入仇恨
知道吗
我不知道
傅恒应道
但因为是贵妃娘娘
我才会毫不犹豫的冲进去
她是我们富察家重要的人
无论是对你
还是对我和家人
如茵心里很通透
这句话掰开来说
对傅恒的重要可以有两重
一重是他心底深爱的女人
他可以为他舍除一切
另一重便是富察家重要的人
关系着傅恒和富察氏族人的前程未来
就这两个选择
但怎么选
只凭如茵一个念头
二十多年来
她选择了后者
和丈夫度过了让所有人都羡慕的美满生活
她很幸福
很满足
可昨晚得知丈夫舍命去救医心理的那个女人
她才知道
自己虽然没有选错人生
可是那个选择依旧存在
从没有消失
甚至随时随地等他去选择
也许
他选择的那一刻
傅恒能释怀了
能坦然了
能松口气了
如茵的身子晃动了一下
傅恒立时将他抱住
担心的问
是不是不舒服啊
如茵
你不要动气啊
不要气坏了身体
是我不好
我承认我当时脑袋一摸
什么都没想
可是如茵
我不可能真的不想你和孩子们
你不信吗
我们夫妻二十几年
还不足以让你信我吗
凭什么信你
你要是现在死了
我就带着肚子里的孩子去追你
我们就要在阴曹地府说这些话
我就是追到那里
也要打你那一巴掌
如茵哭了出来
也没再压抑声音
园子里三个孩子恐怕也都听见了
果然
福临安嘀咕了一声
额娘说什么
福康安却一手拉了一个哥哥
正儿八经道
这里不成
我们再退到院门外去
大哥二哥偷听阿玛额娘说话可成的
两个哥哥被十来岁的弟弟推出去
回过神已经站在院门外了
福康安则站在门中央
脸上还是刚才的神情
阿玛额娘的争执吵架
对她似乎没半点影响
福临安和福龙安皱眉打量着这个弟弟
竟也无话可说
屋子里
如茵已经被傅恒完全抱在了怀里
如茵捶打他胸门口的拳头也越来越无力
取而代之的是伤心的哭泣
他难过极了
二十多年了
当初傅恒酒后吐真言喊着红颜的名字时
他都没这么痛
因为昨晚
他差一点连人都留不住了
我讨厌你
我讨厌你
我讨厌你
如茵想要把二十年的压抑都宣泄出来
可是除了这四个字
她再也说不出别的了
他依旧选择了后者
选择不捅破那层纸
他爱傅恒
他要守住自己的幸福
没有红颜
他和傅恒一切都好
傅恒没有撒谎
没有用堂而皇之的理由来为自己的行为开脱
他也不知道之后会怎么样
但是醒过神来
只觉得如茵是他要给一个交代的人
但他说不出当时真正的想法
说不出看到被堵在角落里奄奄一息的红颜时那绝望的愤怒
但现在安然无事
没有人受到伤害
他又可以变回原来的富察
傅恒用自己的一生来报答如茵的付出
他要守在如茵的身旁
对
红颜的身边
红颜的心里
从来都没有自己的位置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
怀里的妻子渐渐安静下来
微微的抽搐都让傅恒心疼
他小心翼翼擦去妻子的眼泪
如茵可是曾经的满族第一美人
美人落泪
何等凄美
任何人见到如茵此刻的模样都会心软心疼
他已经拥有了世上最好的女人
他该知足的
我错了
再也不会有下一次了
再也不会有了
我会长命百岁的活下去
守着你和孩子
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傅恒低头吻了妻子的额头
真诚的说着
如茵
你信我吗
如茵吸了吸鼻子
伸手摸傅恒的脸颊
哽咽着
疼吗
傅恒苦笑
你那点力气
挠痒痒似的
如茵不服气
该打重一点
好让你记住
傅恒道
可再不许动手了
更不许在儿子面前动手
怎么
你还想打不成
你打呀
如茵面上泪痕未消
又如从前那般蛮横起来
可撑不了多久
又娇弱的让人心碎
他伏在傅恒面前道
你记着了
休想丢开我
你要是走了
我也不活的
你休想
好了好了
不说了
傅恒安抚着他的背脊
长长舒口气
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从来什么都听你的呀
院门外
兄弟三人足足占了一个时辰
福康安门神似的挡在那儿
可两个哥哥竟都没打算让他让开
这会儿阿玛出来
福临安才急促的问有没有事
却听得里头额娘的声音少有的冷冰冰的说
福临安
你进来
额娘有话对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