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集。
今日春光满园,
老掌柜看着范闲那张俊秀的面容,
不知怎的有些走神儿。
心里幽幽的想着,
虽然少爷与小姐长的不怎么像,
但都是人间最轻易的人物。
如今,
少爷终于重新拿到了叶家的产业,
虽然只是代管,
但老掌柜依然有些感慨,
心中喟叹不已。
面上却遮掩的极好。
之所以要遮掩,
是因为接近二0年的京都软禁生涯,
让这些老掌柜们都清楚,
有些事情是只能做而不能说的,
但凡露出什么征兆来,
都会给少爷带来没有必要的麻烦。
范闲没有察觉到七叶的心理活动,
苦笑着说。
本想着请您去北齐帮老二。
哼。
没想到那些公公们竟然一直跟着宫里看的极严,
只好让您也来了内库。
七爷微笑说道,
公公们看在您地面子上,
如今对我们已经是很温和的了。
二少爷天生就是经商的材料,
大人不必担心。
至于内库,
您也应该知道,
我是很想回来看一看的。
范闲沉默了下来,
半晌后说道。
苏外茂,
在这离,
如果您老几位有什么不舒服,
或者是谁敢对您挑眉毛跟他说一声,
我交代过了。
既然出了京,
当然不能再受憋屈气。
7叶心中感动,
却没有说什么。
一阵风吹了过来,
院中青树上的嫩嫩绿叶还没有生牢,
竟是被刮了下来。
范闲轻噫了一声,
随手捞在手中,
看着那新青的断口处,
眉头皱了许久。
良久之后,
他才轻声幽幽地问。
工艺能抄下来吗?
七叶身子微颤,
半晌后摇了摇头。
死规矩不能形诸,
文字只能口口相传。
图纸总不能口口相传。
先前看地紧,
如今都不知道在何处了。
范闲想了一会儿,
脸上浮出一丝微笑。
过几个月你来杭州给我讲讲,
我记性很好的。
四轮马车的车轮碾过官道上刚刚生出来的小草,
与路面上的石缝一碰,
发出咯咯的声音,
与车枢间的簧片响声和着,
就像是在唱歌一样欢快。
出内库的道路上尽是一片欢愉景象。
小鸟在远方水田边的林子里快速地飞掠着,
青青的禾苗展露着修长羞怯的身姿,
水田边的野草不屑一顾地看着它们,
道路上车队络绎不绝,
河道上货船往来,
将内库的出产经由各种途径运出去卖给天下人,
好一片热闹景象。
一列车队由官兵开道,
很轻松地通过了最内的那道检查线。
本来在官道上的货车们都不敢与这辆车队争道,
下意识里停了下来,
但那队马车中有人看了两眼,
似乎是发现今天内库出货量太大,
交通有些繁忙的缘故,
便下令让自己这行人的车队停在了道边的一片草地上,
令人意外地让货车们先行。
车队倒数第二辆马车中,
是昨日刚被去了乌纱除了官服可怜兮兮的内库转运司官员,
这几位官员都是长公主安插在内库的心腹,
虽然曾经想到过范提司到任后自己的日子一定不好过,
但确实没有想到范闲竟是如此不给官员和那位岳母大人留脸面,
干脆至极的将他们给抓了起来。
而且用的名义竟是工朝之事。
这些官员此时当然知道自己是中了范闲的套儿了,
内心惶恐不安。
不过,
范闲并没有马上开堂审案,
这些官员自有亲友,
昨天夜里在狱中就知道范闲准备将自己这些人带到苏州,
交由江南总督薛清薛大人亲自审问。
一听到这个消息,
这些官员的心情才稍微好了一点儿。
只要不面对监察院的老虎凳儿、
辣椒水儿,
这案子哪里就这么容易定下来?
就算监察院方面掌握了司库们反水的口供,
可是只要自己到苏州后抵死不认薛清,
薛大人总也要给长公主些许脸面。
只要拖下时辰,
只要京都的压力到了,
范闲自顾不暇,
想必也不会再理会己等。
为什么要给薛清去审呢?
海棠半倚在车窗边上微微皱眉,
范闲低着头说道,
这事儿我不适合做。
海棠轻轻嗯了一声,
没有再继续说什么。
自从公巢那天之后,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便开始有些怪异起来,
往日里的彼此信任似乎也减弱了少许相待有礼,
却多了几丝生疏。
海棠事后转念一想。
便明白了是为什么,
知道自己当日提出出游确实有些让范闲为难,
但是后几天看范闲总是这般刻意的轻淡着,
她也不好主动开口解释。
毕竟不论怎么说,
海棠身为北齐圣女,
地位何其超然,
范闲的骄傲也触动了她的骄傲,
于是两个人目前便保持着这种尴尬的对话。
范闲皱眉问道,
我想再确认一次,
银子到帐了没有?
海棠脸上浮着淡淡的微笑,
似乎是在嘲讽范闲的患得患失,
轻声说道,
上次在苏州就说过了,
何必如此担心?
莫非你现在信不过我了?
范闲忽然觉得马车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低声嘱咐了身旁的思思几句,
便掀开车帘下了车。
思思偏了偏头,
好奇地看着海棠,
不知。
道这位名声满天下的姑娘家,
究竟是怎么得罪少爷了?
这些天他看得清楚,
少爷虽然与这位海棠姑娘没有什么男女之私,
但起先的表现像极了相交多年的知交好友。
可这几天却有些奇怪,
海棠被思思看的有些莫名其妙,
忽然展颜笑道,
看什么看呢?
思思没好气的说道,
就兴你看我,
不信我看你。
海棠笑着摇摇头,
习惯性地将双手往腰里一揣,
却发现揣了个空。
她这些天一直穿着婢女的衣裳,
而不是惯穿的花布袄子,
身前并没有那两个大口袋。
她望着思思取笑道,
我看你是想瞧瞧范闲喜欢的女子是什么模样。
这话是实在话,
海棠这小妮子一直有些不理解,
明明他的好友。
滋理理乃是天底下最美丽的女子,
为什么范闲在理理面前却还能保持着镇静,
刻意维持着距离,
就算在那一夜的颠狂之后,
对理理也没有什么牵挂之情。
这都下江南数十日了,
范闲竟是没有问过自己一句比如理理最近过的可好之类的话,
就算是再绝情之人,
对于曾有过一夜之缘,
同车之福的绝世美女,
总不至于如此冷漠吧?
于是乎,
海棠甚至开始怀疑范闲这人是不是有点儿隐疾,
比如像陛下那样,
可是偏生范闲却收了思思入房。
海棠这一路行来,
当然知道思思这个大丫环乃是范闲的房中人,
所以有些奇怪,
但看了这些天了,
也没瞧出来这思思究竟有什么奇异之处,
长相只是端庄清秀,
远不及司理理。
柔媚丰润。
听着海棠姑娘说到范闲喜欢的女子时,
思思的脸倏的一下就红了,
用蚊子一样大小的声音应道。
少爷怎么能喜欢我?
海棠苦笑着摇摇头,
不喜欢你,
又怎么会收你入房?
虽然范闲是个冷血无情之人,
但我可不相信他会如此行事。
思思忽而抬起脸来,
露出骄傲与自信的神采。
姑娘弄错了,
少爷是世上最重情份的人,
情份。
海棠品咂着这两个字,
想起来思思好像是从小伺候范闲长大的人,
一时间皱起了眉头,
心里犹疑着,
像范闲这种冷血无情、
以算计他人为乐的年青权臣,
真的是重情之人。
她叹了口气,
由于衣服上没有大口袋,
只好有些遗憾地将两只手给袖了起来,
问道,
哎,
思思姑娘,
那你先前为什么要盯着我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