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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姑细看风喜的身上
左一道红林子
右一道红林子
身上就跟画的红网一样
秀姑轻轻的说
我的天
怎么下这样的毒手
凤喜本来止住了哭声
不过是不断的叹着冷气
秀姑这一惊讶
她又哭了起来
紧紧的拉住了秀姑的手
好像有无限的心事都由着拉手之中要传说出来
秀姑也很了解她的心思
就说
这或者是他一时的误会
你从容对他说破也就是了
不过
你要想法子把我的事遮掩过去
我倒不要紧
别为了这不相干的事
又连累着我的父亲
风西说
你放心
我不能那样不知好歹
你为了我们的事儿这样失身份
我还能把你拉下水来呀
秀谷安顿了他
不敢多说话
怕刘将军疑心
就先审到外边屋子来
刘将军见秀谷出来
就向他一笑
笑得他那双麻黄眼睛合成了一条小缝
用一个小萝卜似的食指指着他说
你别害怕
我就是这个脾气
受不得委屈
可人家要待我好呢
把我这脑袋割了给他我也乐意
你要是像今天这样做事儿
我就会一天一天的更加喜欢你
刘将军说着话
一手伸过来
将秀姑的胳膊一捞
就把她拉到了怀里
秀姑心里像火烧了一般
恨不得回手一拳把她打倒
只好轻轻的说
这些个人在这儿
别这样啊
你不是还生着气吗
刘将军听他这样说
才放了手
我就依着你
回头我们再说吧
这时凤喜已经换了一件衣服走了出来
刘将军立刻把脸一板
用手指着他说
你说
你今儿早上为什么打**家里后门溜出去
我可是有人跟着呢
你不是到贤农潭去了吗
你说是为什么还瞒着我说**的病
那老梆子就不是个好东西
他带着你为非作歹
可跟你寻风
你以为我到天津了
你就可以胡来呀
可是我有耳报神
我全都知道
你好好的说
说明白了
我不难为你
要不然
你这条小八字就在我手掌心里
说着将左手的五指一伸
咬着牙捏成了拳头
翻了两个大眼睛看着他
凤喜一想
这事儿大概瞒不了
不如赵实说了
就说你不问青红皂白
动手就打
叫我说什么
现在你已经打了我一顿
气也出了
可以让我说了
我现在不是绝技跟着你过吗
可是我从前也得过性樊的好处不少
叫我就这样把它扔了
我心里也过不去
我听到我妈说
她常去找我妈
我想
我是姓刘的人
常要他到我家里去走着
那算怎么一回事
所以我就对妈说
趁你上天津
约她来会一面
一来是绝了他的念头
不再找我家
二来呢
我也报他一点恩
所以我开了一张四千块钱的支票给他
他一听说我跟定了你
把支票就撕了
一句话不说就走了
你想
我要是和他来往
我约着他在家里会面多方便呢
我不肯让他到我家里去
就是为了不让他粘着你
信不信
可以再打听去
刘将军听了他这话
不觉得气就先平了一半
果然是这样吧
好
我让人叫**去了
回头一对口供
对的相符
我就饶了你
不然的话
你别想活着
说到这儿
恰好听差的进来
外老太太来了
刘将军大喝了一声
什么外老太太
她配吗
叫她在楼下等着
秀姑就笑着向她说
你要打算问他的话
最好 别生气
慢慢的跟他商量
我先去安顿他
你再消消气儿
慢慢的下来看
好不好呢
行
你是喂着我的
就依着你
秀姑连忙下楼
到外面将沈大娘引进楼下
匆匆的对她说
你只要别提我说是姓樊的常到你家
你和姑娘约着到仙农潭见面
其余的说实话
就没事了
沈大娘也猜着今天突然派人去叫他来
而且不让在家里片刻的停留
料着今日有事
马上就到了刘家
一听秀姑的话
心里不住的慌乱
秀姑指引她到屋子里来
就走开了
又不敢多问
不多一会儿
刘将军已经换了一件长衣
一面扣着纽扣
一面走进了屋里
沈大娘见他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
就老远的迎着他请了个双腿安
刘将军点了点头
说
你姑娘太欺负我了
对不住
我教训了她一顿
你知道吗
哎呀 她年轻
什么都不懂
全靠你指教
怎么说是对不住啊
你坐下
我有话跟你慢慢说
刘将军说完
一抬腿就坐在正中的紫檀方桌上
指着旁边的椅子
沈大娘坐下了
刘将军说
你们娘俩今儿早上做的事儿
我早就知道了
你说出来怎么回事
要是跟你姑娘口供对了
那算我错了
要是不对
我老刘是不好惹的
沈大娘一听果然有事儿
料着秀姑招呼的话没错
就照着她的意思把话说了
刘将军听着口供一样
伸手抓了抓耳朵
**的
我真糟糕
这可错怪了好人
其实这样办我也很赞成
明的告诉我
我也是许可的
反正你姑娘是死心眼儿跟着我
你上楼给我劝劝她去
我还有事呢
沈大娘不料这么大一个问题
随便几句话就说开了
身上先干了一把汗
到了楼上
只见凤喜的眼睛红红的靠了桌子
手指上夹了一只烟卷儿放在嘴里抽着
就在他抬着胳膊的当
远远看见他手脉以下有三条手指粗细的红痕
风喜看见母亲
只叫了一声妈
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秀姑在旁边看着倒替他们着急
这祸势刚过去
你又哭
沈大娘一看这样子就知道她受了不小的委屈
连忙上前拉着他的胳膊
这都是打的吗
凤喜说
你瞧瞧我身上吧
说着掉过背去对着他的妈
沈大娘把衣襟一掀
倒退两步
我的娘啊
这都什么打的
打的这么厉害
我的儿
指着一个儿子
他也哭了
凤喜转过身握着他母亲的手
你别哭
哭着让他听到
他一生气
那疼鞭子我可受不了
修姑说
这话对
只要说明白了
把这事对付过去
大家就省点事儿
干嘛还闹个不休啊
沈大娘说
大姑娘你哪里知道我
这丫头长这么大啊
用巴掌都没有上过她的头
不料她现在跟着将军做太太
一呼百诺都会打得她满身是伤
你瞧我
有个不心疼的呀
这几句话说着
正抖动了凤喜一腔的苦水
也耿哽咽咽的哭了起来
秀姑正要劝他们不要哭
那刘将军却放开大步走了进来
秀谷吓了一跳
这母女二人正哭得厉害
她一不高兴恐怕要打在一处
心里一横
她要这样做
今天我要拼她一下
非让她受一番教训不可
不料那刘将军进来却换了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
对沈大娘笑着
刚才你说的话我听到了
你说你舍不得你姑娘
我哪又舍得打她
可是你要知道
咱们这样有面子的人
什么也不怕
就怕戴绿帽子
无论怎么说
你们瞒着我去瞧个小爷们儿总是真的
凭这一点
我就可以拿起枪来打死他
刘将军说到这儿
右手捏着拳头在左掌心里打了一下
又把脚一顿
这屋子里的三个女人都吃了一惊
刘将军又说
这话可又说回来了
他虽然是瞒着我做的事儿
心眼里可是为着我
我抽了他一顿鞭子
算是教训他以后不要冒失
我都不生气
你们还生气啊
沈氏母女本来就怕她
加上又叮嘱不许生气
娘俩只好掏出手绢擦擦眼泪
刘将军对沈大娘说
现在没事
你可以回去了
你在这儿又引着她伤心
沈大娘见女儿受了这样的委屈
正要仔细的跟她谈一谈
现在刘将军要她回家
心里有点不以为然
我不是惹她伤心就是了
你瞧这屋子里乱七八糟
我给她收拾收拾吧
我这里有的是伺候他的人
这个用不着担心
你回去吧
你要不回去
那就是存心和我捣乱了
凤喜说
妈 你回去吧
我不生气就是了
沈大娘只好低着头回去了
当下刘将军叫人来收拾屋子
却带凤喜到楼下卧室里去烧鸦片烟
并吩咐秀姑跟着
到了卧室里边
铜床上的烟具是整日整夜的摆着
并不收拾
凤喜点了烟灯
和刘将军隔着烟盘子横躺在床上
刘将军歪着头高枕在白缎子软枕上
含着微笑看看凤喜又看看秀姑
一只手先抚弄着烟签子
然后向他点了点
说
收烟非要你们这种人陪着
不能有趣味儿
又指着修姑说
有了你那些老梆子
我就看不惯了
你好好的巴结差事
将来有你的好处
我只要痛快
花钱是不在乎的
修谷不作声
仰了头只看壁上镜框中的夕阳画
凤喜只把烟签子粘着烟膏子烧烟
却当不知道原来凤熙本不会烧烟
因为到了刘家
刘将军非逼着他烧烟不可
他只好勉强从事
好在这也不难
一学就会
刘将军问他
干嘛不言语
还恨我呀
凤熙说
说都说明白了
我还恨你什么呀
况且我做的事本也不对
你教训我是应该的
来
你先抽一口
刘将军笑着捧了烟枪抽起来
你现在不恨我了吗
我不是说了吗
你教训我也是应该的
怎么你还说这话呢
你嘴里虽然这样说
可你究竟恨我不恨
是藏在你心里
我哪会知道啊
这可难了
你若是不信
自然我怎么说也不成
我要是没有那样的本领
就把心掏给你看
我自然不能不讲理要你掏心出来
可是要看出你的心也不算什么
只要你好好的唱一段给我听
我就看出你的心了
你果然不恨我
就会像平常一样的唱
有你心里头不乐意就唱不好
你唱不唱
我为什么不唱
你要唱什么我就唱什么
要是这样
我就不疑心了
你随便唱吧
越唱的多我越不疑心
你别抽烟
我自己会 来
你唱 你唱
丰喜看那样子
大概是不唱不行
自己轻轻的将身子一转
坐了起来
只在这一转身之间
身上的皮肤和衣裤互相摩擦
痛人肺腑
两行眼泪就抢了出来
但这眼泪一出来又是祸
连忙低着头咳嗽咽呛了一嗓子
找一杯茶喝吧
这两天你老是咳嗽
大概伤风了
可是我这一顿鞭子当是一剂良药
给你出了不少汗
伤风的毛病
多出点汗自然就好了
这样的药好是好
可吃药的人受不了啊
你这小东西
倒会说俏皮话
你就唱吧
这个时候我心里乐着呢
凤喜将一杯茶喝完
就端了一张方凳子斜对床前坐着
问道
唱大鼓书还是唱戏呀
大姑叔
我都听腻了
戏是清唱
没味儿
你给我唱个小调吧
风喜没有法子
只好从容的唱起来
唱完了一支
刘将军点头
唱得不错
又见秀姑贴进门口站着
就问
这曲子唱的好听吗
你会不会
秀谷冷眼看着他
这时他问起来
也不好说什么
只微微一笑
刘将军对风隙说
唱得好
你再唱一个吧
丰喜不敢为拗
又唱了一个
刘将军听出味儿来
只管要他唱
一直唱了四个
刘将军还要听
丰喜肚子里的小调有限
现在只剩下一个四季相思了
这个老曲子是家树教他唱的
一唱起来就会想着他
踌躇了一会儿
才淡淡的一笑
有时还有一支曲子很难唱
怕唱不好
越是难唱的越是好听
非唱不可
刘将军说着
一头坐了起来
看着风喜
风喜看了看刘将军
又回头看了看秀姑
就唱起来
但是嘴里边在唱
脑筋里的人就仿佛腾云驾雾一般
掩面前儿的东西都觉得有点转动
唱到一半
徒重过几十斤似的
身子向旁边一歪
就连着方凳一起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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